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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光荣苦着一张脸,他常年在乡下跑收购,哪能不知道双抢时节对庄稼人来说意味着什么,那就是从老天爷嘴里夺口粮。

  可眼下,儿子高娶,亲家那是城里响当当的体面人。

  要是这订婚宴上拿不出两条像样的大货,他老赵家以后在亲家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

  赵光荣咬了咬后槽牙,紧紧拽着陈若的胳膊。

  “老弟,算哥求你了!就两天行不行?哥哥绝不让你白脱两层皮,我出高价!给钱!”

  陈若眉头一松,抽出在赵光荣手里拽着的手臂,顺势拍了拍赵光荣的肩膀。

  “赵哥,提钱就打兄弟脸了。这事儿我接了,纯当给你家侄子贺喜。刚好,我今儿个也得在你们供销社置办点零碎物品,正愁找不着熟人摸门道呢。”

  赵光荣听到陈若应了下来,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哎哟我的亲兄弟!这点小事包在哥哥身上!你要啥只管拿,哥哥掏腰包给你垫了!”

  陈若摆摆手,从兜里掏出一沓的大团结。

  “一码归一码。朋友归朋友,账目归账目。我不坏你的规矩,你也别折我的面子。”

  陈若清楚,越是人情往来,越要把账算得清清楚楚,绝不留半点话柄。

  赵光荣混迹体制内多年,哪能看不出陈若这番做派的通透。

  陈若把需要买的物品全部告诉赵光荣,赵光荣听完松了一口气,“就这些东西啊,我这就让库房那边工人去给你找,东西你直接拉走!”

  赵光荣也不矫情,立刻动用自己的领导身份跟库房的人说需要搬出来什么什么东西。

  并用自己是内部干部的福利额度,给了个内部价,里外里一算,足足省了几块钱。

  不到二十分钟,陈若要的东西就给拿齐了,给完钱,陈若拎着沉甸甸的包裹,给赵光荣保证道。

  “赵哥把心放肚子里,两天之内,两条十斤往上的大鲤鱼,准时送到你手里,绝对保住你老赵家的排场!”

  两人在供销社门口聊了一会,陈若便跟赵光荣拱手道别,这时耳边忽然传来滴滴两声汽车喇叭的声音。

  一辆眼熟的解放牌大卡车稳稳停在路边。

  陆峰从摇下的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对着陈若说道。

  “若哥,事儿办完了没?”

  陈若回道“完事了,走,我带你吃早饭去。”

  陆峰说道“不用了哥,我刚在后勤部食堂扒拉了两口对付完早饭。

  “嘿,你拿我开涮呐!”陈若笑着说道,“走,你肯定没吃饱,再去吃点。”

  陆峰笑道“真不用,我寻思着你这边该收尾了,专门兜回来接你一趟!”

  陈若心头微微一暖,暗自给这小伙子竖了个大拇指。

  这年头,开车的司机哪个不是眼高于顶的大爷?

  这陆峰不仅没架子,做事还满实诚的。

  陈若也不跟他瞎客套,转身走向街角的国营饭店,麻利地掏钱买了几个热乎的肉包子。

  等他拎着油纸包折返回来,发现陆峰已经跳下车,把他放在路边的几包零碎物品全扛进了驾驶室后排。

  这眼力见儿,属实讨喜。

  卡车重新上路,陈若把还冒着热气的油纸包直接塞进陆峰怀里。

  “拿着。小伙子火力旺,饿得快,放车上随时垫吧垫吧。”

  陆峰也没推辞,嘿嘿笑着咬了一大口,满嘴流油。

  有了大卡车代步,这一趟办事实在是顺利。

  七点刚过一刻,解放卡车就在清河沟村口的土场上稳稳停住,距离生产队八点钟的敲钟点名,足足还剩下半个多钟头。

  两人合力把大包小包卸下车。

  陈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重新爬上驾驶座的陆峰,扬了扬下巴。

  “等双抢忙完,老哥做东,咱哥俩好好整两口!”

  陆峰一脚踩下离合,挂上挡,探出头大声回应。

  “成!陈哥你先忙秋收,咱来日方长!”

  卡车渐渐驶向远处。

  陈若拎起包裹,领着早已在村口等候的陈华,快步朝老爹家走去。

  刚迈过木门槛,一股浓郁的米油香气就直往鼻子里钻。

  老娘正围着粗布围裙,端着一笸箩刚贴好的死面饼子从灶房屋出来,一抬眼看见哥俩,习惯性地翻了个白眼,嘴里没一句软话。

  “我看你们哥几个就是属狗的!这锅里的米粥刚熬出油星子,你们就踩着点来讨债了。”

  陈若早就习惯了老娘这刀子嘴豆腐心的做派,把手里剩下的两个油纸包往桌上一搁。

  还没等他开口,身后的陈华闻到味,直接窜了过去。

  “肉包子!娘!大哥买肉包子了!”

  陈若笑道“老四才是属狗的!看这狗鼻子!”

  一时间,寂静的小院热闹了起来。

  一家人围在石桌旁,笑骂着把几个肉包子分食干净。

  趁着大家吃饭的功夫,陈若解开从供销社带回来的大包裹,从里面掏出一大团白花花、叠得整整齐齐的物件。

  老娘凑上前去,眯着眼睛捏起一角布料搓了搓,满脸的肉疼。

  “老大,你莫不是被城里的售货员给糊弄了?这买的叫啥破布?全是透风的大窟窿眼子!这玩意儿哪能裁衣裳?穿出去腚都遮不住!”

  陈若听得一阵好笑,抖开手里的白布,耐着性子解释。

  “娘,这叫蚊帐。咱农村又没通电,晚上那花斑蚊子毒得很。婉君昨晚为了给我打蚊子,硬生生熬了大半宿没合眼。有了这玩意儿,今晚就能睡个踏实觉了。”

  陈华嘴里还嚼着包子皮,瞪着大眼睛凑近看了看,问道。

  “哥,这满是窟窿眼的布,真能挡得住蚊子?”

  陈若也不废话,转头吩咐着一旁的陈清河。

  “清河,去柴火垛里抽四根细长结实的竹竿来。”

  在陈若的指挥下,兄妹几人麻利地动手。

  很快就在屋里的木床四角绑好了竹竿,把那顶白布蚊帐四四方方地撑了起来,四边的帘子垂下,把整个床铺罩得严严实实。

  陈清河围着床转了一圈,这才恍然大悟,指着挂好的蚊帐说道。

  “娘你快看!这玩意儿真绝了!人睡在里头,哪怕只隔着一层纱,外头的蚊子就算急得撞头,也只能干瞪眼吸不着血!”

  正当大伙对着这稀罕物新鲜的时候,老陈头扛着一把锄头从外面回来。

  他放下锄头,刚进到里屋,就看到那钉在床上那个白花花、四四方方的巨大物件上。

  老陈头着实吓了一跳。

  他指着床铺的手指头都在打颤,朝着屋里喊道。

  “我的亲娘!谁特么活腻歪了,在自家屋里竖这么大一个招魂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