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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若拍了拍手上的白灰,转身冲着后院扯起嗓子。

  “老四!别磨蹭了,过来搭把手卸车!”

  陈华听到大哥发话,立马从后院跑了出来。

  兄弟俩一人一头,把那十几麻袋沉甸甸的石膏粉往院子墙根底下搬。

  就在这时,周强手里拎着两个沉甸甸的网兜来到陈若新房这。

  里面装满了花花绿绿的水果糖,底下还压着两瓶包装精美的黄桃罐头。

  这年头,走亲访友提着这两样东西,绝对是顶天的大礼。

  陈若回过头笑着迎接周强。

  周强放下东西,仰着脖子把这红砖大瓦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连连咂嘴。

  “若子,这房子盖得是真地道,别说咱这乡下,就是县城里那些干部的家属院,也不见得有你这敞亮!”

  “顺势盖的。原本想着直接弄个平顶房,可惜水泥那玩意儿比较难搞,只能退而求其次搭了这瓦顶。”

  陈若跟二人聊着天,深婉君过来喊陈若等人去吃饭。

  陈若拉着周默跟周强,往老院那边走去。

  乔迁宴正式开席,宽敞的堂屋里硬生生摆下了三桌。

  男客那一桌自然是老陈头坐主位,生产队书记李卫国、老丈人沈建军这两个长辈一左一右陪着。

  周默、周强、方旭,加上二弟陈平、李有田、沈强,十几个大老爷们挤得满满当当。

  女眷那一桌靠着里屋门,老娘跟沈婉君、陈清河,还有陈平那个眼珠子乱转的媳妇王春花坐在一块儿。

  至于陈华,因为刚惹了大哥发火,被无情地发配到了院子里的小孩桌。

  半大小伙子领着一群挂鼻涕的熊孩子,憋屈得满脸通红。

  灶房里流水似地往上端菜。

  辣炒猪大肠,葱爆猪肝,炖的野山鸡,老妈蹄花,再加上一大盆红烧黄鳝。

  这阵仗,直接看直了一屋子人的眼。

  老陈头端着酒碗,手指不住地打着哆嗦。

  他看着这满桌子冒着热气的硬菜,一时间不敢相信。

  以前老陈家穷得叮当响,大半年也见不到荤腥,一家人勒紧裤腰带挣工分。

  现如今呢?

  大瓦房住上了,桌上顿顿见肉,摆个席面比公社过年还丰盛。

  这日子,简直跟做梦一样。

  心里高兴,老陈头就多喝了两碗,

  周强在桌子底下用脚尖踢了陈若一下,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前一后撂下酒杯,走到院子角落里。

  周强小声说道。

  “若子,事儿办妥了,自行车到货了。”

  陈若很激动,自己可太馋这玩意了。

  在这个出行全靠两条腿、进城得挤半天的年代,一辆自行车简直太方便了。

  陈若直接开门见山,问道,“强哥,透个底,什么价?”

  周强直白的说道。

  “车子出厂价,一百八十元。到时候你拿着票过来找我。”

  陈若连半秒钟都没犹豫,直接答应下来。

  一百八十块钱的车价是死数。

  现在的工人一年发不到一张工业券,想攒齐十五张买辆车,得熬上十几年。

  这种特批的自行车票,绝对是真正的有价无市。

  之前自己不知道自行车票的价值,白拿了周强一张票,陈若也不好意思,按照自行车票折现大概在六十块左右,给周强点了六十块钱给他。

  吃饱喝足,李卫国等人各自散去。

  陈若亲自把周默和周强送出村口,又跟周默说让他把周强一块带回城里去,不然光靠走路,也得累够呛。

  转头又把老丈人沈建军和二舅哥沈强送走。

  这次盖房,沈家父子俩闷头干活,这份实打实的恩情他陈若记在心里。

  等送走所有人客人,陈若带着媳妇开始归拢家当搬家。

  说搬家,其实也就那几样,老院子那边能用的东西,除了几把旧木椅,就是两张老木床,用板车一趟就拉完了。

  陈若拍打着身上的灰土,迈进堂屋门槛,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两人。

  空荡荡的堂屋中央,陈平和王春花,搬了两条长板凳堵在屋子正中间。

  王春花满脸虚伪,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正死死贴在老陈头跟前,喋喋不休地磨叨着。

  “哎哟爹啊,您看大哥现在是真发达了!住这么阔气的砖瓦房,连肉都吃不完。”

  “虽然我跟阿平搬到城里住了,可还是陈家的人,我们平时也惦记着老爹老娘,我俩想在村里留套房子,以后有时间回来,也有个地方住不是。”

  那双贪婪的眼睛,若有若无地往院外那堆红砖和刚卸下的石膏粉上瞟,明摆着想从陈家这新起的灶头上落点好处。

  老陈头对于这个从小就没骨气、结了婚更是连魂儿都交给女人的二儿子,他心里早就厌透了。

  “分家了就各过各的,这事我管不着,也不会管!”

  老陈头的声音梆硬,硬生生把王春花那满嘴的甜言蜜语给堵了回去。

  陈平一看自家媳妇吃了瘪,赶紧搓着双手凑上前,脸上挤出一团比哭还难看的笑。

  “爹,看您这话讲的,再分家您也是我亲爹啊!您是不知道,我在纺织厂干,天天三班倒,觉都睡不好。”

  王春花立马接过了话茬。

  “爹,平子说得对啊!我们就是想在村里留套房子,逢年过节回来也有个落脚的地方不是?看大哥院里还剩了不少好红砖,搁着也是淋雨,不如给了我们。您放心,我们绝不白要,按市价买都行!”

  按市价买?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以这两口子雁过拔毛的德行,真要把砖拉走,顶多也就是打张这辈子都不会兑现的白条。

  陈若跨过门槛,目光冷冷看向陈平两口子。

  “盖房好啊,二弟既然有这个心,明天我就去大队帮你们问问宅基地的事。”

  王春花心里那点装出来的耐心瞬间耗得干干净净。

  “宅基地不是事,就说砖的事!”

  陈若掸了掸袖口上沾着的石膏灰,连正眼都没给他们留一个。

  “晚了,砖都许出去了。”

  王春花的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

  “什么?许给谁了!大哥,咱可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自家人,外人哪有亲兄弟靠得住,你可别犯糊涂!你赶紧跟人说,送砖的事不作数了。”

  陈若拉过一把木椅坐下,看着眼前这两张贪婪的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