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婉君有一个大姐,一个二哥,她排老三,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大姐沈秀兰嫁了出去,很少回家,今年也不打算回来了。

  二哥沈强二嫂李红英一家守在家里,身下有一儿一女。

  还有四弟沈宝17岁和五妹沈玉12岁。

  进村没多会,总算是看见了老丈人家熟悉的院墙。

  此时正值晌午,沈家一大家子人正围着矮桌吃饭。

  清脆的车铃声突然从门口传来。

  最先有反应的是沈玉,这丫头耳朵尖,一听动静就把碗放下撒腿往外跑。刚冲出院门,看到来人是谁之后,那是又惊又喜。

  “姐!姐夫!你们咋回来啦!”

  老丈人过六十大寿是明天,这提前一天回来,沈婉君也没来得及跟家里打招呼。

  沈婉君从自行车后座上下来,两条腿坐得有些发麻,脸上却挂着藏不住的笑意。

  “小玉,这么久不见,有没有想我?”

  沈玉哪顾得上回答,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车把上挂着的东西,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院里的人听见动静,也都纷纷放下了碗筷。

  沈强媳妇李红英,最先站了起来,剔着牙晃悠出来,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呦,这不是老三和那个……三妹夫吗?这都几点了才来,赶着饭点那是得多准的时辰啊。”

  话里话外,那是嫌弃陈若是个吃闲饭的。在李红英印象里,陈若就是个瘫在床上四年的废人,沈婉君嫁过去就是受罪,这回娘家指不定是来打秋风的。

  沈婉君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刚要开口,一只大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陈若仿佛没听见那刺耳的话,平静地说道。

  “路上给爹娘挑了几件东西,耽搁了一会儿。”

  说着,陈若单手扶车,另一只手开始解绳子。

  沈母王玉霞这时候也擦着手走了出来,一见闺女女婿,那是满脸慈爱,可还没等她那句来就来了,带啥东西的话说出口,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不仅是王玉霞,就连在那剔牙的李红英,还有刚走出来的老丈人沈建军,全都傻了眼。

  陈若就像变戏法似的,一样样往卸。

  先是两瓶自家酿的纯高粱酒,盖子还没开,那股子醇香就往鼻子里钻。紧接着是两大包钙奶饼干,还有几瓶水果罐头。

  但这还不算完。

  当陈若把那二十斤猪肉从车把上提溜下来的时候,那一整扇肉肥瘦相间,油光水滑,映入众人的眼里!

  二十斤啊!

  这年头,谁家过年都不敢这么造!

  李红英剔牙的手僵在半空,她那个在城里当工人的丈夫沈强,一年到头也不见得能往家拎这么多肉。

  “哇!饼干!”

  沈家老四沈玉眼尖,一眼就瞅见了陈若兜里露出的一角蓝白包装。那可是钙奶饼干,平时想闻闻味儿都难!更何况是两大包哎,谁看了不馋呢!

  陈若笑着从兜里抓出一大把,也不数,直接塞进沈宝怀里。

  “拿着,去跟周围的小孩分分,别小气。”沈玉接过饼干就跑出院子。

  这一把糖,少说也有半斤,看得李红英心都在滴血,恨不得上去把糖抢回来塞自己兜里。

  败家啊!这得多少钱啊!

  李红英看着眼红的不行!真让他们显摆上了!

  “三妹,最近这是在哪发财啊,带这么多东西,花了不少钱吧,这显得我们多不懂事”李红英轻蔑的眼神看着沈婉君说。

  沈婉君没说些什么,不想争辩,转过身,小心翼翼地从车筐里捧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纸盒子。

  “爹,这是陈若特意跑遍县城给你寻摸的,说是您明天过寿,给您挑个像样的寿礼。”

  沈建军一辈子老实巴交,这时候手都有点抖,想接又不敢接。

  “这是啥宝贝?”

  “红梅牌折叠台灯,带电池的,不用拉电线。”沈婉君打开盒子,那红色的灯壳锃亮,透着一股子洋气劲儿,“他说您眼神不好,晚上看书的时候,有了这个就不费眼了。”

  台灯!

  这可是稀罕物件,比那二十斤肉还让人眼热。这不仅是钱的事儿,这是体面,是文化人的象征!

  李红英此时那是彻底哑了火,脸上火辣辣的疼。刚才还嘲笑人家赶饭点,现在人家这一车东西,把沈家一年的伙食费都给顶了。她偷偷瞥了一眼自家那个只会闷头吃饭的男人沈强,心里那个酸水直冒,同样是男人,咋差距就这么大呢?

  这沈婉君,真让她过上老日子了,李红英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沈建军抚摸着那台灯,有点爱不释手。他抬头看了看那个曾经被所有人看不起的三女婿,心里有些露怯,当初是多么反对婉君嫁给他,陈若瘫的这四年,自己闺女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遭了多少人的嫌弃。

  可今日的陈若,身姿挺拔,哪还有半点病态?这分明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好!好!好!”

  沈建军连说了三个好字,那是发自肺腑的高兴。他转头冲着还在发愣的老伴吼了一嗓子,声音洪亮,底气十足。

  “玉霞,还愣着干啥?他们大老远来,应该还没吃饭,快招呼孩子进去休息,再弄俩菜,烫点酒,今儿个我要跟女婿好好喝两盅!”

  王玉霞哎了一声,笑得合不拢嘴,让沈强抱起那扇肉就往厨房跑。

  那一扇二十斤的五花肉一刀两半,切了一小块做个小炒肉,又将过年的腊肉配上蒜苗搞了个腊肉蒜苗,煮了点花生米,一家子都在忙活。

  不多时,菜就端了上来。

  沈家院子里的气氛热闹到了极点。

  沈建军脸色红润,端着酒盅的手有些微微发颤。他瞅着眼前这个曾经被他视为拖油瓶的女婿,今日也有了改观,心里头那点成见早就随着这顿酒肉烟消云散。

  只不过,有些话当爹的还得问清楚。

  “女婿啊,刚才听婉君提了一嘴,说是家里分了家?”

  沈建军放下酒杯,夹了一筷子肥肉片子,看似随意,耳朵却竖了起来。

  这年头,父母在不分家。陈家老两口身子骨还硬朗,这时候分家,多半是家里出了矛盾。若是陈若被赶出来,那这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陈若丝毫不慌,主动给老丈人斟满了酒。

  “爹,您放心。不是我们要分,是我弟他们两口子闹腾。我和婉君寻思着,既然他们想单过,那就随他们意。我们在东边那块地自己盖房,不碍事。”

  “老二陈平闹的?”

  “对,我这个二弟进了城,傲气的很,忘了自己的根在哪,全然不顾家里,随他去吧!”

  沈建军眉头一皱,原来如此,随即舒展开来,鼻孔里哼出一口酒气。

  “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分了也好,免得一大家子在一起磕磕碰碰。”

  说到这,沈建军转过头,板起脸看向一直给陈若夹菜的沈婉君。

  “婉君,你也听着。虽说是分家另过了,但公婆还是公婆。该孝敬的不能少,家里的活计要抢着干,别让人戳咱沈家脊梁骨,说咱没教养。”

  沈婉君正心疼丈夫喝多了伤身,听见这话,连忙放下筷子,乖巧点头。

  “爹,我知道的。”

  “知道就好!来,女婿,今也别回啦,咱爷俩多喝点!”

  “好!今天陪您喝个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