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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样品试烧的小样出来,王传纪拿着那一块刚冷却还有些烫手的红砖,轻轻一敲。

  “叮——”

  声音清脆,像是敲在金属上。

  再看断层,密实无孔,色泽红润。

  比他们之前烧的那些酥脆货,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神了!真是神了!”

  王传纪激动得手都在抖,看着陈若的眼神就像看着财神爷。有了这技术,厂里这几十号人的饭碗算是保住了,年底还能评个先进!

  “小同志……哦不,专家!这技术一定要教给我们啊!”

  陈若看着火候差不多了,拍了拍手上的泥灰,脸上的那股子傲气散去,换上了一副实在的笑容。

  “王书记,我也就不跟你兜圈子了。”

  陈若从容地说道。

  “我不是什么铜罐厂的技术员,我就是清河沟村的一个普通社员,想盖个房子。”

  王传纪差点都要摔倒,笑容僵在脸上,那种被人耍了的感觉油然而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耍我?”

  “这怎么能叫耍呢?”

  陈若不慌不忙地扶了一把王传纪,眼神诚恳。

  “技术是真的,砖的好坏你也看见了。配方在我脑子里,除了我,没人知道刚才那几铲子煤渣到底掺了多少。”

  王传纪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脸色变幻莫测。

  确实,刚才陈若配料的时候,动作快得很,也没上秤,全凭手感,工人们根本没记下来。

  但这技术,太诱人了。

  这是实打实的利益,是沙坪大队砖厂翻身的救命稻草。

  “你想怎么样?”王传纪是个聪明人,既然对方亮了底牌,那就是有的谈。

  “配方归你,以后你们砖厂废品率降下来,赚的钱那是长流水。”

  陈若伸出三根手指。

  “我只要你们窑上五天产量的砖,我要优等品。另外,你要给我开个条子,白纸黑字写清楚,这批砖是我用技术换的,不给任何钱。”

  这是五天产量的优等砖,不是三块,也不是三十块。

  王传纪咬了咬牙,看着那一窑刚出炉的红得喜人的砖头,最终狠狠地点了点头,那是被掐住了命脉后的不得不从。

  带着那张还盖着沙坪大队鲜红印章的条子,陈若骑车往回赶,赶在日落前冲回了清河沟大队部。

  “啪。”

  一张薄薄的信纸被拍在办公桌上。

  李卫国端着搪瓷缸子,狐疑地瞅了一眼满头大汗的陈若,慢条斯理地拿起那张纸。只一眼,他刚喝进去的茶水差点全喷出来。

  “咳咳……你个康娃子,拿叔开涮是不?”

  李卫国瞪圆了眼,手指在那“赠予”二字上戳得咚咚响。

  “沙坪那个王铁公鸡,能白送你红砖?还是五天产量的优等砖?这这……这怕不是你自个儿刻萝卜章伪造的吧!这可是投机倒把,是要蹲号子的!”

  陈若也不急,自顾自地拉过长条凳坐下,抓起桌上的蒲扇呼啦啦扇着风。

  “李叔,借您个胆子我也不敢啊。电话就在这儿,是不是真的,您摇个号问问王书记不就得了。”

  李卫国将信将疑,但这白纸黑字的,也不像作假。他半信半疑地抓起桌那部黑色的手摇电话,熟练地摇了几圈,对着听筒便是一通大嗓门。

  “喂!给我接沙坪砖厂!找王书记!”

  等待的间隙,李卫国那双精明的眼睛死死盯着陈若,似乎想从这小子脸上看出半点心虚。

  可陈若稳如泰山,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墙上的主席像。

  “喂?王书记!我是清河沟李卫国!有个事儿啊……对,我们村陈若……啥?技术指导?真给?五天产量?”

  随着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李卫国的表情那是相当精彩。从一开始的质疑,到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难以置信的古怪。

  “行行行,既然是你亲口认的,那我就给开证明了。挂了。”

  放下电话,李卫国看陈若的眼神彻底变了。这小子,真是那个瘫了四年的病秧子?出去一趟,把人家砖厂书记都给忽悠瘸了?

  “啪!”

  李卫国从抽屉里摸出大队的公章,往印泥里狠狠按了按,然后在那张条子上盖了个结结实实的红印。

  “康娃子,叔对你不错吧。这要是换个人,指定得当诈骗抓起来审个三天三夜。”

  李卫国笑眯眯地把条子递过去,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像只刚偷了鸡的老狐狸。

  陈若接过条子,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年头,办事哪有不润滑的道理。

  “叔,我看大队院里那几间房的墙皮都脱了。等砖拉回来,我匀两车放在大队院子里,正好把那几处破损修缮修缮,毕竟是大队的脸面,不能寒碜。”

  “哈哈!你小子,上道!透亮!”

  李卫国满意地拍了拍陈若的肩膀,力道之大,差点没把陈若拍散架。

  告别了李卫国,陈若把那张价值连城的条子贴身收好,回到家时,天色已近黄昏。

  刚把院门拴好,隔绝了外人的探究视线,老陈头就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脸上挂着一种名为喜事临门的表情。

  “康娃子,跟你商量个事儿。”

  老爹压低了声音,指了指正在灶房忙活的三妹背影。

  “有个媒人刚才来过,说是想给你三妹说门亲。男方是个知青,叫李长卿。听说是个文化人,戴眼镜,斯斯文文的,配咱们家清河那是绰绰有余……”

  “谁?”

  陈若正准备倒水的动作停了下来,那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李长卿啊,咋了?你认识?”

  老陈头被儿子的反应吓了一跳。

  陈若怎么可能不认识。

  前世,就是这个衣冠禽兽,仗着自己是知青,肚子里有点墨水,花言巧语骗了单纯的清河。后来返城政策一下来,这孙子为了回城名额,抛妻弃子,连还在襁褓里的孩子都不管不顾,害得三妹最后郁郁而终。

  这哪是亲事,这是要推清河进火坑。

  一股戾气从心底直冲天灵盖,但陈若强行压了下去。老陈头这人思想传统,觉得知青是天上文曲星,硬顶肯定不行。

  “爹,这事儿千万不能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