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难民如长龙般涌向临安城下。

  他们衣不蔽体,面黄肌瘦,眼神空洞。

  他们在城下停住,抬起头,看着那座孤零零的巨城,看着城头那个年轻的身影。

  “陛下!放我们进去吧!”

  一个老妇人跪在最前面,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泪痕。

  “我们也是大魏的百姓啊!我们也是您的子民啊!”

  “陛下!我们是被逼的!是北莽拿刀逼我们来的!”

  一个中年汉子跪在地上,额头磕在泥土里。

  “我们不想攻城,我们想活着!陛下,救救我们吧!”

  “陛下,您不是说爱民如子吗,我们都是您的孩子,您就眼睁睁的看着我们饿死在这里吗?”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跪在人群里。

  孩子早已经不哭了,身上都散发着臭味,死了不知几天。

  “陛下,您看我这孩子,已经三天没吃饭了,马上就要饿死了,求您开开门,给口吃的吧。”

  苦声喊声哀求生,像潮水一样涌上城头。

  这潮水却如最汹涌的浪花,在林默心中疯狂乱撞。

  他看着这一幕幕,眼眶瞬间充血通红。

  刚刚口若悬河,骂的北莽国师找不着北的口才,完全没了。

  林默嘴唇颤抖,喉咙像堵着一块石头。

  亡,百姓苦。

  这一瞬间,他想不顾一切的去打开城门。

  让这些盛世是最底层劳役,乱世更如草芥的百姓进来。

  给他们一碗热粥,一捧清水。

  但理智告诉他这样不行。

  这样只会让整个大魏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们...同样也不会活下来。

  林默逐渐平复心绪,深吸一口气。

  沙哑开口。

  “诸位,朕知道你们苦,朕也知道你们是被逼的,朕更知道,你们想活着。”

  “但这城门,朕不能开...”

  城下一片死寂,接着是更猛烈的哭喊。

  “为什么!陛下不是说爱民如子,不是视百姓为手足吗?”

  “难道只有临安的人才算百姓,我们这些难民,就是猪狗...”

  林默眼中含泪,但却咬着牙,一字一句。

  “这城门一开,北莽大军就会冲进来,临安就会城破,死的不单单是你们,还有城里的几十万百姓,还有所有所有的将士。”

  “朕不能害了他们!”

  “但朕会救你们,一定会救...”

  城下一个和尚冷笑。

  “陛下说的好听,救?怎么救?你拿什么救?事到如今,还在糊弄我们!”

  林默也不知如何回答。

  如此绝境,他确实没有办法去救他们。

  这的确...是句空话。

  萧战天率领骑兵立于百姓后方。

  见状,他疯狂大笑:

  “百姓们,你们听见了吗?他不开城门,他宁肯看着你们死,也不开门。”

  “为什么?”

  “不是为了临安,也不是为了将士,是为了他自己的皇位!”

  “这就是你们心心念念,你们想要守护的天子,这就是你们愚昧的希望!”

  “还在等什么!”

  “改朝换代,就是现在!”

  “云梯已经架好,冲上城去,那才是活命的唯一道路!”

  他的声音如同闷雷,在本就脆弱到了极限的百姓心头狂轰滥炸。

  人群中,一个老僧站了起来。

  他双手合十,浑身金光大作。

  声音苍老,却带着狮子怒吼。

  “十方国土,若国主无道,七难竞起,人民困穷,此乃法灭尽之相。”

  “唯有以兵戈止杀伐,方能令正法久住!”

  一个威逼,一个蛊惑。

  本就崩溃边缘的百姓,心中早已没了自己判断。

  古往今来,百姓一直如此,他们不能自发组织起来,必须有引路人,有向导。

  在一定时候,已经不管那向导是对是错。

  只会盲目顺从。

  轰!

  整个城下的百姓,都沸腾了。

  一个接着一个,嘶吼咆哮着,跨上云梯,朝着城头爬去。

  “爬上去,爬上去才有活路!”

  “不开门,我们自己开。”

  百姓如汹涌潮水,瞬间淹没城头密密麻麻的云梯。

  他们不是训练有素的战士,很多更是老弱病残。

  有人爬到半空,一个抓不住,从高高地方摔了下去。

  立即就被后来人践踏而死。

  城头士兵下意识的拿起了箭。

  噗噗噗——

  连续射下。

  血,溅了一地。

  林默站在城头,看着眼前上演的惨绝一幕。

  拳头握的咯咯作响,嘴唇也咬出了血。

  他想闭上眼,不管眼前之事,在临安强大的守城能力下,这些百姓绝对爬不上来。

  但他知道,他做不到了。

  他知道开城门的后果,却...也无法眼睁睁的对数十万人见死不救,自相残杀。

  “住手!都住手!”

  林默忽然抢过身旁弓箭手的箭矢。

  “别射了!都别射了!”

  本身同根生...

  林默看着北方,遥望着北莽中军,那个骑在战马上冷酷的女人。

  运足气息,大声喊道:

  “投降!朕投降了!”

  “朕开...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