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算命的有点帅 第56章 打坐

小说:那个算命的有点帅 作者:执剑弥勒爱吃糖 更新时间:2026-03-29 18:34:17 源网站:2k小说网
  早饭是白粥和咸菜。粥是白米粥,煮得很稠,米粒都煮化了,粥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米油。咸菜是萝卜干,切成了丁,用辣椒炒过,红红的,脆脆的。她坐在他对面,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他吃得很快,三口两口就把粥喝完了。她把自己的粥推过来。

  “我不饿。”

  “你还没吃。”

  “我吃过了。天没亮的时候吃的。这是给你留的。”

  他看着那碗粥,端起来,慢慢喝。粥是温的,不烫,刚好入口。米油滑滑的,像绸缎。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她坐在对面,看着他喝。

  “你爷爷吃饭也快。跟他说话,说到一半,他饭就吃完了。我说,你慢点吃,对胃不好。他说,习惯了。小时候穷,吃慢了就没有了。”

  她把咸菜碟推过来。“多吃点。你太瘦了。”

  他夹了一块萝卜干,放进嘴里。辣,脆,咸。跟落雁坳的咸菜味道一样。他想起爷爷坐在灶台旁边,就着咸菜喝粥。喝得很响,呼噜呼噜的。他喝完了,把碗放下。她把碗收了,拿到厨房里去洗。水龙头的水流很小,滴滴答答的,像在哭。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她洗得很慢,每一个碗都洗得很仔细,里里外外都冲一遍,用布擦干,放进碗柜里。

  “你每天都是这样?”

  “哪样?”

  “扫地。煮粥。洗碗。”

  “嗯。”

  “不烦吗?”

  “不烦。”她把布叠好,放在灶台上,“扫地的时候想扫地。煮粥的时候想煮粥。洗碗的时候想洗碗。不想别的。不想了,就不烦了。”

  她走出厨房,站在院子里。“走吧。教你打坐。”

  正殿的门开了。里面很暗,窗户小,光线被院子里的桂花树挡住了。正殿的中央供着三清——玉清、上清、太清。三尊像很高,快顶到天花板了。像前的供桌上摆着香炉、烛台、供品。香炉里的香快烧完了,灰烬还在,一截一截的,像干枯的树枝。供桌前面有两个蒲团,圆形的,用蒲草编的,边角磨得发白。她坐在左边的蒲团上,指了指右边的蒲团。

  “坐。”

  他盘腿坐下来。蒲团很硬,硌得屁股疼。

  “闭眼。”

  他闭上眼睛。

  “呼吸。吸气的时候,想气从鼻子进来,走到胸口,走到丹田。呼气的时候,想气从丹田走上来,从鼻子出去。不要快,不要慢。让它自己走。”

  他按照她的方法呼吸。吸气,气从鼻子进来,走到胸口。胸口暖暖的。气继续往下走,走到丹田。丹田也暖暖的。呼气,气从丹田走上来,从鼻子出去。鼻子凉凉的。吸,呼。吸,呼。吸——呼——

  “你的气太散了。”她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很近,像在耳边。“吸气的时候,气走到胸口就不走了。你要让它沉下去。沉到丹田。”

  他又吸了一口气。气走到胸口,停住了。有什么东西堵着,像一块石头,像一根刺。他用力往下压,气不下去,堵在那里,胸口发闷。

  “别用力。”她的声音很轻,“气不是压下去的。是沉下去的。你让它沉,它就沉了。你压它,它就堵了。”

  他放松了。气从胸口往下走,慢慢地,像水从高处往低处流。走到丹田,停住了。丹田暖暖的,像有一团火在烧。

  “对了。记住这种感觉。”

  他闭着眼睛,感受丹田的热。热在扩散,从丹田往外走,走到腰,走到背,走到手,走到脚。全身都暖暖的。他在深圳的时候,身体是凉的。在流水线上坐一天,手是凉的,脚是凉的,心也是凉的。现在,身体是暖的。从里到外都是暖的。

  “你爷爷说,人的身体是一个小天地。天地有气,身体也有气。气顺了,人就顺了。气不顺,人就不顺。风水师看天地的气,首先要看自己的气。自己的气都不顺,怎么看得懂天地的气?”

  她的声音在黑暗里飘,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闭着眼睛,看不到她。但他能感觉到她在对面,很近。她的呼吸很轻,很匀,像山间的风。她的气是沉的、聚的,像一潭水,水面上没有波纹。他的气是浮的、散的,像水上的油,东一块西一块。他要把它沉下去,聚起来。像她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沉到丹田。丹田的热更旺了。从丹田往上走,走到胸口,走到喉咙,走到头顶。头顶一亮。不是眼睛看到的光,是心看到的光。很弱,很淡,像月光,像黎明前东方的那一抹白。

  他睁开眼睛。她坐在对面,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匀。她的脸很白,像玉。她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她的嘴唇不薄不厚,微微抿着,没有笑,但嘴角有一点点天生的弧度。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她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

  她的眼睛很亮,像山间的泉水。他能在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年轻人,盘腿坐在蒲团上,眼睛睁得很大。她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看着她,也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久到他能听到桂花树上的鸟叫声,叽叽喳喳的,像在聊天。

  “看什么?”她问。

  “没什么。”他低下头。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湖面被风吹了一下,起了一道涟漪,很快又平了。

  “你爷爷说,你是个聪明人。学东西快。”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明天教你天星择日。晚上先认星。”

  她走出正殿。青色道袍在门框里闪了一下,就不见了。他坐在蒲团上,心跳得很快。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他也不知道是什么。猴子在跳。跳得很厉害。

  天没亮,陈元良就被鸟叫声吵醒了。

  不是一只,是很多只,叽叽喳喳的,像在吵架。他睁开眼,窗外还是黑的,月亮挂在桂花树梢,淡淡的,像一块快要化掉的冰。他翻了个身,想再睡一会儿,但睡不着了。脑子醒了,猴子也醒了,在脑子里跳来跳去。他躺了一会儿,坐起来。手指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痒痒的,他抠了一下,痂掉了,露出粉红色的新肉。

  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间。院子里站着一个人。青色道袍,长发及腰,背对着他,站在桂花树下。她手里没有拿书,没有拿扫帚,什么都没有拿。就那么站着,看着远处的山。天还没亮,山是黑的,云是黑的,树也是黑的。只有天边有一抹白,很淡,像有人用毛笔在宣纸上轻轻划了一笔。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树,像一块石头,像山的一部分。

  “你没睡?”他走过去。

  “睡了。”

  “这么早就醒了?”

  “习惯了。”她没有回头,“天没亮就醒。醒了就站着。看天亮。”

  他站在她旁边,也看着远处的山。天边的那抹白慢慢变大了,变亮了。云从黑变灰,从灰变白。山从黑变青,从青变绿。太阳还没有出来,但光已经来了。光从山后面照过来,把云的边缘染成了金色,像镶了一道金边。

  “你每天都这样?”他问。

  “嗯。看了二十年。”

  “不腻吗?”

  “不腻。每天的云不一样。山不一样。光不一样。怎么会腻?”

  他看着她。她的侧脸在晨光里很柔和,像一块被水磨圆的石头。她的眼睛看着远方的山,很专注,像在看一个老朋友,又像在看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山还是那座山,云还是那些云,但他看不出哪里不一样。

  “你看不出来。”她说,没有看他。

  “什么?”

  “云。你看不出来今天的云和昨天有什么不同。”

  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的气是散的。你没有在看云。你在想别的事。”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她说得对。他没有在看云。他在看她。看她的侧脸,看她的睫毛,看她的嘴角那一点点弧度。她知道了。她什么都知道。她不说,但她知道。

  “你爷爷说,你的心像一只猴子。”她转过身来,看着他。晨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山间的泉水。“猴子在树上跳来跳去,不累。但人累。你把猴子拴住,它不跳了,但它难受。你让它跳,它跳累了,就停了。你看着它跳,别管它。它跳着跳着,就停了。”

  她朝正殿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

  “来吧。教你打坐。”

  正殿里很暗。三清像在黑暗中高高地立着,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他们在看——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气看。香炉里的香已经灭了,香灰还在,一截一截的,像干枯的树枝。她点了一炷新香,插进香炉里。烟细细的,在黑暗中飘散,像一条白色的蛇。

  “坐。”她坐在左边的蒲团上,指了指右边的。

  他盘腿坐下来。蒲团很硬,硌得屁股疼。

  “闭眼。”

  他闭上眼睛。

  “昨天教你的,还记得吗?”

  “吸气,气从鼻子进来,走到胸口,走到丹田。呼气,气从丹田走上来,从鼻子出去。”

  “嗯。今天加一个东西。吸气的时候,想天地的气从头顶进来,跟你的气一起走到丹田。呼气的时候,把你的气从丹田送出去,跟天地的气合在一起。你的气是小的,天地的气是大的。你的气是散的,天地的气是聚的。把你的气放进天地的气里,让它跟着天地的气走。”

  他深吸一口气。气从鼻子进来,走到胸口,走到丹田。丹田暖暖的。他又吸了一口气,想天地的气从头顶进来。头顶凉了一下,像被风吹了一下。气从头顶往下走,走到喉咙,走到胸口,跟他的气碰在一起。两股气碰在一起,一股暖,一股凉,搅成一股温的、柔的、像水一样的东西。那东西从胸口往下走,走到丹田。丹田更暖了。

  “对了。”她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的气太紧。松一点。气不是水龙头,拧紧了就不流了。气是溪水,你让它流,它就流了。你堵它,它就堵了。”

  他放松了。丹田的气从一个小球变成了一片湖。湖面很平,没有波纹。气从湖里往外走,走到腰,走到背,走到手,走到脚。全身都暖暖的。

  “你爷爷说,人的身体是一个小天地。天地的气在转,人的气也在转。你的气转了,就跟天地的气接上了。接上了,你就是天地的一部分。天地不累,你也不累。”

  她的声音在黑暗中飘,像风,像水,像光。他闭着眼睛,看不到她,但他能感觉到她在对面。很近。她的呼吸很轻,很匀,像山间的风。她的气是沉的、聚的,像一潭水,水面上没有波纹。他的气也在沉,在聚。像水里的泥沙,慢慢地沉到底,水清了。

  他坐在那里,坐了很久。久到腿麻了,又通了。久到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像水里的气泡,一个一个地浮上来,破了,没了。猴子不跳了。它在树上坐着,看着远方。不跳了。安静了。

  “睁眼。”

  他睁开眼睛。她坐在对面,看着他。香炉里的香烧完了,灰烬还在,一截一截的。不知道过了多久。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光从门缝里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的道袍在光里泛着淡淡的青色,像远山的颜色。

  “感觉怎么样?”她问。

  “很静。”他想了想,“从来没有这么静过。”

  “你爷爷说,你的根基好。但你的心太散。打坐能把心收回来。收回来就好了。”她站起来,“走吧。吃早饭。吃完教你天星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