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这……”

  她想问,这算什么惩罚?确定真的是惩罚?

  “怎么?不愿意?”男人漆黑的眸子锁定她,仿佛只要她敢摇头,就一定会要她好看。

  “没有,”沈令薇下意识地摇头:“奴婢谢侯爷开恩。”

  裴谨之这才脸色稍霁,换了个姿势,重新闭上眼睛。

  只是沈令薇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又说不上来。

  终于,一刻钟后,马车停在了侯府西角门。

  裴谨之步下马车,站在雨里没有回头,交代了一句:“明日一早,本侯要吃到你做的生煎包。”

  说完,也不等沈令薇回复,眨眼消失在雨幕里。

  沈令薇站在车辕上,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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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呜,娘亲,您总算回来了,吓死安安了……”

  沈令薇刚到静和苑,安安就像一只小鸟,一头扎进她怀里,眼泪哗地就流了下来。

  “娘亲!你去哪儿了,安安好怕……”

  沈令薇蹲下来,把她搂住,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娘亲没事,就是路上耽搁了。”

  安安抱着她不肯松手,小脸埋在她肩窝里,抽抽噎噎的。

  不光是安安,银杏,还有三位小少爷,在听说她出事后,全都没有休息,跑来静和苑等消息。

  这时,裴野上前,目光上下打量了沈令薇好几遍,小脸绷得紧紧的。

  “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样子?”

  他指挥银杏递给沈令薇一件披风;“快穿上,你要是冻病了,谁给我做饭?”

  沈令薇嘴角弯弯,心里一暖:“是,多谢三少爷。”

  裴野被她整得有点不好意思,别过头去,嘴硬道:“我是怕你耽误了明天的点心。”

  这时,银杏端来姜汤,朝沈令薇解释:“沈姐姐您是不知道,三位小少爷听说您出事,都说要跑出去找您,谁劝都不听。”

  沈令薇心下一暖,顺着目光看过去。

  二少爷裴恪站在最前面,怀里抱着团子,从她刚才进门起,眼神就没离开过她。

  没说话,却主动把团子往她身边递了递,以此来表达自己的关心。

  裴朔站得最远,见沈令薇朝他看过去时,急忙转移注意力朝裴野道:“夫子不是给你留了课业吗?明早还要背书,时间不早了,走吧。”

  裴野小脸一垮,嘟囔道:“我那还不是担心……”

  “一会儿父亲就要回来了,走吧。”裴朔催促裴野离开。

  裴野边走,边交代沈令薇,别忘了明天的点心之类的,很快出了静和苑。

  很快,院子里安静下来,沈令薇照顾好裴恪上床睡觉,自己则领着安安回了小院。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沈令薇是强撑着走到厨房的,昨夜淋了雨,又受了惊吓,早起的时候头有些晕,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生煎包出锅的时候,银杏刚好走进来,见她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沈姐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可是病了?要不我替您去墨苑送饭吧?”

  沈令薇想起裴谨之昨晚的吩咐,摇头道:“没事,我给侯爷送完再回来歇会儿。”

  就这样,沈令薇拎着食盒,第一次来到墨苑。

  墨苑坐落于侯府东侧,与静和苑隔着两重院落,一条长廊。

  沈令薇虽在侯府当差数月,却是头一遭往这边走。

  这里不像静和苑的热闹,也没有寿安苑的华贵,青石板路两旁种着修竹,疏疏朗朗,一草一木也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无声地昭示着裴谨之作为一家之主不可撼动的地位。

  到了门口,陈凡已经等在那里。

  沈令薇本想将食盒托他送进去,结果陈凡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掌事,侯爷吩咐了,让你亲自送进去。”

  没办法,沈令薇只好硬着头皮,跨进了墨苑的门槛。

  这里比想象中还要安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松烟墨香,院子里种着几株青松,枝干遒劲,遮出一片浓荫。

  屋门是打开的,绕过一架屏风,她看见裴谨之正坐在案后。

  他今日只穿了一身白色常服,长发仅用一支玉簪束起,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冷厉,却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孤高。

  晨光斜斜地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冷硬而完美的线条。

  沈令薇打起精神,将食盒里的早膳一一摆上。

  “侯爷,早膳到了。”

  样数不多,却都胜在精致。

  一小屉生煎包,底部煎得金黄酥脆,面上撒着点点黑芝麻与翠绿的葱花,个个白胖玲珑,热气腾腾。一碟桂花糕,晶莹剔透,能看到里头均匀分布的桂花碎。

  还有一碗山药小米粥,并两碟小菜,一碟酱瓜,一碟糖蒜,都是开胃的。

  裴谨之目光落在那生煎包上。想起上一次看到裴野和裴惊驰在静和苑,为了最后一只生煎包争夺的情景。

  他倒想尝尝,究竟是怎样的手艺,能把他们一个个都迷成这样。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个生煎包,送入口中。

  咬破面皮的瞬间,裴谨之表情微微一滞。

  以前大厨房也不是没做过生煎,但那些厨子为了追求肉香,往往会将肥瘦肉的比例调高,一口下去满嘴流油,吃两个便会觉得腻味,且外皮多半厚重。

  可沈令薇做的这只,却截然不同。

  一股淡淡的香气在唇齿间弥漫开来,馅儿鲜而不腻,汤汁也浓郁不齁。一口下去,胃里暖烘烘的,仿佛熬夜的疲惫,都被抚平了几分。

  紧接着,他又先后品尝了另外几样菜,那碗小米粥也喝了大半。

  沈令薇伺立在一旁,见他吃得并不多,不禁皱眉道:“侯爷怎吃得这般少?可是奴婢的吃食不合胃口?”

  裴谨之擦嘴的动作一顿,嘴里吐出两个字:

  “尚可。”

  没有多余的评价。

  “午膳我不在侯府,晚膳你照常准备即可。”

  裴谨之没说的是,往日里他的食量其实更少。今早是他吃得最撑的一次。

  但他并不打算把这一点告诉沈令薇。

  沈令薇松了口气,只要没说不好吃,命令她重做就好。

  她上前收拾好碗筷食盒,转身要走。

  刚迈出一步,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就猛地袭来。

  眼前的青瓷碟子瞬间变成了重影,她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