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鳖孙犊子,就是看中了朝堂上离不开他裴谨之,所以都狠狠的来欺负他是吧!

  英国公忍得脸都要绿了。

  他在心里把裴谨之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面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来。

  “裴侯爷,今日之事,是老夫……是老夫教子无方,冲撞了贵府几位少爷。老夫在这里,给侯爷赔个不是。”

  他说完,朝王耀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逆子!还不快去给裴家两位少爷道歉!”

  王耀祖被拍得一个踉跄,捂着头,委委屈屈地走到裴野面前。

  “对、对不起!”

  裴野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裴朔也没说话。

  英国公讪笑着拱手:“裴侯,您看,这歉也道了,孩子也都认了错,这事……要不就此打住可好?”

  裴谨之却并不买账,闻言看向裴野和裴朔:“你们听到道歉了?”

  两人齐齐摇头:“没听见。”

  英国公自知理亏,只能让王耀祖又大声地道了一遍歉。

  “对、对不起!”这次的声音大了一些。

  英国公满意地点头,“这回总可以了吧?”

  然,裴谨之薄唇浅浅一勾,溢出一丝冷笑来:“国公爷记性似乎不太好。刚才动手的,可是你府上的棍棒,受难的,还有陆大人。”

  英国公的脸都要裂开了。

  只能咬着牙,又朝着陆酉道了歉,并赔偿了五十两银子的补偿,这才带着王耀祖,还有一众下人灰溜溜地离去。

  等英国公一走,周远顿时失了主心骨,满脸惊恐地朝裴谨之求饶。

  “侯、侯爷,小人、小人一时不查,未能及时护住两位小少爷,请侯爷恕罪啊……”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哪还有半分方才那趾高气昂的模样。

  裴谨之看着他,目光很冷。

  “你确实有罪。”

  周远一僵。

  “身为山长,学子受难你视而不见,此为不仁;见利忘义、趋炎附势,此为不义;面对凶徒行凶却缩首其后,任由朝廷命官受辱,此为不忠。”

  裴谨之字字如刀,如同将周远寸寸凌迟。

  “如此不仁不义、不忠不德之徒,也配在这书院之中大谈圣贤之道?”

  他转向一旁的顺天府尹唐守成;“唐大人,此人身为朝廷编户,却德行败坏,你这顺天府尹,是否该清理一下这京畿之地的‘门户’了?”

  唐守成正愁没机会表现,当即抬手一挥:“周远,你身为山长,枉顾圣贤教诲,还试图偏袒行凶之人。”

  “来人!把这斯文败类带下去,先关进顺天府大牢!待本官查明案情,再行处置!”

  “不!大人饶命,饶命啊……”

  两个侍卫拖着他,渐行渐远。

  之后,唐守成看了眼天色,和林德安一同告辞,离开了青云舍。

  裴谨之命陈凡将二人送走,侍卫们也都相继离去。

  院子里,就只剩下自己人,还有陆酉。

  这时,陆酉刚准备朝裴谨之拱手致意,结果刚一抬手,牵动背上的伤势。

  “嘶!”

  沈令薇离得近,当即紧张地看了陆酉一眼。

  “陆大人,您的伤……”

  “不妨事,”陆酉缓缓抬手,“劳沈娘子关心。”

  “陆大人言重了。方才要不是您替我挡那一下,现在民妇说不定已经遭了毒手。”

  “救命之恩,民妇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

  她说着,本想上前查看陆酉的伤势,结果目光却掠过他的袖口,看到他袖口上竟绣着几片青翠的竹叶。

  沈令薇视线定住。

  这袖子……

  不及她细看,突然察觉一道凉飕飕的视线落在后背。

  沈令薇扭头,恰好撞上裴谨之看过来的眼神。

  天色擦黑,她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但能感受到他的不悦。

  她正欲开口时,裴谨之忽然迈开长腿,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她面前,将她和陆酉的视线生生隔断。

  “陆大人,今日多谢相护,这份人情,本侯记下了。”

  陆酉不卑不亢地道:“侯爷言重了,沈娘子也是护主心切,下官又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裴谨之面无表情地点头:“既如此,陆大人身上还有伤,早些回去歇着吧。”

  陆酉先是一怔,继而客气地拱手:“那下官告退。”

  他转身欲走。

  “等等!”

  沈令薇从身后叫住他,绕过裴谨之走上前来;“陆大人替民妇挡了那一棍,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改日若得空,还请陆大人赏脸,让民妇做几个菜,聊表谢意。”

  陆酉微微一怔。

  还没等他开口,一道声音插了进来:“陆大人护的是本侯府上的人,就算请客,也该由本侯来请,轮得到你一个下人?”

  沈令薇蹙眉,这话听起来……似乎没什么毛病。

  可她怎么感觉隐隐有些不对?

  陆酉已经朝裴谨之客气道:“侯爷折煞下官了,举手之劳,不敢当侯爷宴请。”

  不知为何,他隐隐察觉裴谨之对自己似乎存着敌意,又客套了两句。

  “下官告退。”

  最后,院子里终于只剩下自己人。

  沈令薇赶在他开口之前道:“奴婢先带三少爷去看伤。”

  说完,不等裴谨之回答,她率先牵起裴野,离开了青云舍。步子迈得极快。

  裴谨之看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一阵变幻。

  这时,裴朔上前,“父亲。”

  “孩儿没能照顾好三弟,恳请父亲责罚。”裴朔说着,直接掀袍跪在了地上。

  裴谨之收回落在远处的背影,“起来吧,此事错在王家跋扈,不怪你。”

  “不,孩儿有错,”裴朔神情哽咽,“当初若不是孩儿,母亲便不会……”

  说起伤心事,裴朔眼底闪过痛楚:“若是母亲还在,今日也定会像沈厨娘那般,护着孩儿和弟弟……父亲……您罚孩儿吧!”

  五年来,这是裴朔第一次在裴谨之面前流露出脆弱,无助的一面。

  主要是他眼睁睁看着弟弟被人踩在脚下,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无力感,太让人窒息。

  裴朔眼里的泪水终于滚落,砸在青石地板上。

  裴谨之不擅长安慰人,哪怕是自己的儿子。

  面对哭成了泪人的长子,他也是满心的无力,眉头拧成了‘川’字。

  良久,他伸手,扣住裴朔的肩膀。

  “哭够了吗?”

  他声音依旧沉冷,没什么温度。

  “你觉得她很像你母亲?”

  裴朔低下头,没说话,但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你错了,她和你们的母亲,截然不同。”

  裴朔愕然抬头,呆呆地望着他。

  只听裴谨之又道:“你母亲出身名门,温婉贤淑,若见你们受辱,她会毫不犹豫地将你们护住,但决计不会掐住敌人的喉咙,还用擀面杖敲碎石块。”

  裴朔听完,心神俱震。

  所以,母亲会为了护她们而死。

  而沈令薇,会为了护他们而……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