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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技师很快就过来了,四个姑娘穿着统一的工作服,手里拎着小箱子,往我们床边一站,轻声问了句力道合不合适。我随口说了句“正常来就行”,刚躺下没一会儿,就知道这镇上的洗浴,别的先不说,技师是真卖力气。

  手掌按在肩颈上,力道沉得很,一下一下往肌肉里钻,酸得人直抽气,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解乏。我本来还撑着想说两句话,按到后腰那一下,整个人直接瘫软在床上,连睁眼的劲儿都没了。

  旁边崔盛杰更夸张。

  技师刚给他按到脚,他嗷一嗓子就蹦起来半寸,脸都皱成一团:“哎哎哎——轻点儿轻点儿!疼疼疼!”

  技师被他吓了一跳,手上顿了顿,客客气气回了句:“哥,这儿是肾经,多按按对身体好。”

  就这一句话,刚才还咋咋呼呼的崔盛杰,瞬间跟被掐住脖子似的,立马闭嘴了。

  身子往床上一躺,眼睛一闭,咬着牙硬扛,一声不吭,那副死撑的模样,看得我差点笑出声。

  我侧头瞥了他一眼,故意压低声音逗他:“不行就说不行,别硬撑。”

  崔盛杰眼皮都没抬,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谁不行了?我这是……享受。”

  大哥在旁边听得直乐,肩膀一耸一耸的,却又不好意思笑太大声,只能绷着脸。阿宇年纪小,被技师按得浑身发痒,一会儿缩一下一会儿躲一下,嘴里还不停念叨:“哥,这也太痒了……比挠脚心还痒……”

  “忍着,”我闭着眼哼了一声,“按完你就知道舒服了。”

  房间里一时热闹得很,崔盛杰偶尔忍不住的闷哼惹得我们忍不住大笑。

  本来还想着聊会儿明天抽水坑的事儿,说着说着,困意就跟潮水似的涌上来。累了一整天,骨头缝里都是酸的,被这么一按,浑身松快,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我迷迷糊糊嘱咐了一句“明天早起”,话音刚落,自己先睡了过去。

  再睁眼,是被人用手指轻轻捅醒的。

  我一激灵坐起来,就看见大哥皱着眉,往我手机屏幕上指了指。我摸过手机一看,凌晨四点五十。

  “糟了。”

  我脑子瞬间清醒,翻身下床,对着旁边睡得四仰八叉的崔盛杰和阿宇,一人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

  “起来起来!都几点了!”

  崔盛杰嗷呜一声弹起来,睡眼惺忪:“干嘛啊……天还没亮呢……”

  “亮个屁!”我抓起衣服往身上套,“说好五点跟潘伟碰头,再不走就迟到了,到时候让人干等着,昨天可说好了,五点谁不到谁孙子,咱脸往哪儿搁?”

  这话一出口,俩人瞬间精神了。

  阿宇揉着眼睛手忙脚乱地套裤子,崔盛杰也顾不上抱怨,抓起浴袍三下五除二换好衣服。大哥早已经把几个人的鞋子都归拢到一块儿,一句话不多说,动作却最利索。

  四个人匆匆忙忙结了账,冲出“大富豪”的时候,天还黑蒙蒙的,只有东边天际隐隐泛着一点鱼肚白,海风一吹,人瞬间彻底清醒。

  一路小跑往收购站赶,鞋底敲在水泥路上哒哒响,谁也没功夫说话,就怕晚了。

  等冲到收购站门口,我们几个都喘着粗气,结果一抬头——

  潘伟没见着,潘婷站在那儿。

  姑娘穿着一身轻便的运动服,头发简单扎在脑后,手里还拎着个小布包,看见我们冲过来,眼神先慌了一下,脸颊唰地就红了,低着头小声说:

  “诚哥,我……我今天也想跟你们去看看抽水坑,我不会添乱的,就在旁边看着,帮你们拿拿东西也行。”

  她声音越说越小,像是怕被拒绝。

  崔盛杰那嘴比脑子快,立马凑上去,嬉皮笑脸:“弟妹你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添乱啊,你能来——”

  我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硬生生把后半句给堵了回去。

  “你闭嘴!”我瞪他一眼,“会不会说话?什么词都往外蹦。”

  “弟妹”那两个字,潘婷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姑娘脸“腾”一下红透了,跟熟透的番茄似的,又羞又恼,跺了跺脚,转身就往收购站里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偏巧这时候,潘伟从里面掀开门帘走出来。

  两人迎面撞上,潘伟一把扶住妹妹,一眼就瞅见潘婷那张通红的脸,再一看我们几个,尤其是崔盛杰那副嬉皮笑脸没正形的样子,当场就炸了。

  他把眼一瞪,撸起袖子就朝我冲过来,嗓门粗声粗气:“王八蛋阿诚!你是不是欺负我妹妹了?!”

  我赶紧往后退,连连摆手:“别别别,阿伟哥,冤枉死我了!跟我没关系,是这孙子嘴欠!”

  我伸手指向崔盛杰,果断卖队友。

  潘婷怕他哥真跟我闹起来,赶紧拉住潘伟的胳膊,小声解释:“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是阿杰哥跟我开玩笑呢。”

  “开玩笑能把脸羞成这样?”潘伟还是一脸不信。

  我赶紧顺着往下接:“阿伟哥,你还不了解我?咱妹子这么乖巧,我疼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欺负她。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潘伟哼了一声,斜着眼瞅我:“你少来这套,我妹妹我自己心疼就行。”

  话虽这么说,语气早就松了,明显也看出来就是闹着玩,没真生气。

  人齐了,也不耽搁。

  潘伟从后院把那辆三轮摩托骑了出来,突突突的马达声在清晨格外响亮。我、崔盛杰、大哥、阿宇、潘伟、潘婷,一行六人,挤得满满当当。

  潘婷坐在最边上,有点不好意思,一直低着头。崔盛杰还想再逗两句,被我一眼瞪回去,老老实实闭了嘴。

  车子一路往海边开,海风越来越凉,带着浓重的潮气。天渐渐亮开,远处的海面泛着淡青色,渔船的影子稀稀拉拉。

  潘伟握着车把,回头喊了一声:“今天那水坑位置我看好了,水不算太深,但底下藏货的可能性大,就是得费点力气抽。”

  “放心,”我拍了拍胸口,“昨晚歇够了,今天有的是力气。”

  崔盛杰在后面搭腔:“可不是嘛,澡也…”

  我赶紧捂住他的嘴,这孙子潘婷还在这呢什么都往外蹦!肯定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