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美娘声如寒刃,划破了月辉之下的寂寥。

  那凌空驾临而来的白衣人,神色不动,指尖金痕未散,眸光如古井映雪。

  “正是吾等为香火神祇,才要下界前来阻止你!”

  “你以山河为局,以百姓血肉、魂骨为幡,妄图逆改天命,此非人间正道。”

  风起,残卷飞舞。

  一刹那,其上浮现无数人名,皆是曾因麻叔谋、朱灿,以及罗艺等祸乱而殒命。

  这些人死后,尸骸留存九州,冤魂残魄,经久不散,携着滔天骇人的怨煞之气。

  也正如此,这才能被萧美娘以邪法聚拢。

  “吾之所来,非奉天庭诏令,乃循苍生哭声。”

  他往前踏了一步,足下青莲复现,九重光轮叠起,直指乾坤倾覆处。

  嗡!

  一刹那,璀璨的玄光盈盈而起,仿佛要将天地间最后一丝阴霾照彻。

  “今日收你,不止为镇一城之祸……更为还天下一个清平道纪!”

  白衣人大义凛然,浑身威势,浩然正气!

  “可笑!”

  萧美娘冷笑更甚,指尖残图骤然化作飞灰!

  随即,她翻手取出一纸御令,上书“如朕亲临”四字,杀气冲霄。

  那是杨广的帝令!

  “嗯?”

  那白衣人见状,心头一跳,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见萧美娘已经扬手将御令抛向半空!

  吼!

  血雾弥漫之中,煌煌如威的金色国运,咆哮而出,盘旋于残垣断壁之上。

  “既然是非正道,那便以帝王之怒,焚尽你这虚妄清平!”

  轰隆隆!

  地面龟裂,冤魂哀嚎着被卷入漩涡,化作一道逆天血柱直冲云霄。

  白衣人眸光一凝,九莲再绽,金符脱手而出,与那金色国运轰然相撞。

  天地震颤,月光碎成片片银屑!

  扬州城仿佛在乾坤巨变中沉沦又重生。

  “苍生哭声?”

  “若无乱世焚炼,何来天地觉醒?”

  萧美娘抬手一引,九幽之下传来万千冤魂哀嚎,竟与帝令共鸣,天地再度染血。

  嗡!

  那白衣人深吸口气,眉心朱砂忽亮,九莲重绽!

  随即,他抬手执笔而落,金笔倒悬于顶,书道:“正名!”

  一字落,万邪伏;二字符,山河正!

  轰!

  一刹那,那无上的金色帝令剧烈震颤,竟在浩然笔意下摇摇欲坠!

  第三字还未落……天地已是骤寂。

  “起!”

  白衣人眸光如炬,第三字符甫就要成形!

  千钧一发之际——

  吼!!

  从九天之上传来一声惊天咆哮,一道金芒撕裂云海,九龙冕旒浮现天际!

  冥冥中,似有一道无比伟岸的身影,背对众生,抬手压落!

  天地轰然一静,那金芒所照之处,时间仿佛凝滞。

  白衣人笔锋微颤,第三字“正”尚未圆满,却见九龙冕旒垂下万道紫气,镇压八荒。

  符诏崩裂,血柱倒卷。

  “隋二世!国运之力!”

  白衣人见状,心头一颤,瞬间反应过来。

  另一边,萧美娘似是并不意外,美眸一闪,杀意沸腾!

  随即,她猛地抬手而起,无数血线浮现而出,万千绽放,杀向了白衣人!

  糟了!

  白衣人回过神来,目瞪欲裂,眼睁睁看着万千血线,携着无边杀机而临!

  嗡!

  就在这时,虚空裂开一道幽光,一道苍老身影自幽光中缓步而出!

  隐隐间,竹影横斜,映照残碑断碣!

  那赫然是一名老者!

  其拂袖一挥,手中古卷赫然显现“山河正气”四字,手持华丽玉圭,目光如渊,声若寒钟:“住手!”

  老者的声音仿佛蕴着莫大的威压,顷刻便压制住了血线狂潮,萧美娘眸光骤冷,却不由自主顿住攻势。

  “该死……就差一点!”

  白衣人喘息未定,隐隐有一丝惊魂未定,指尖仍紧扣笔杆,墨意未散。

  老者立于残垣之上,衣袍猎猎不染尘,玉圭之中,似是流淌着远古的意志。

  “九尾狐,你越界了。”

  “天命有常,岂容尔以私心裁断?”

  老者缓缓开口,语出惊人,一言就道破了天机。

  萧美娘眸光如渊,死死盯着那老者,似是认出了其来历,深吸口气,清冷声音如月,淡淡道:“天命若常,何以听不见苍生泣血?”

  “莫忘了,这里是九州!”

  “而你们……曾经都是人族!”

  闻言,白衣人的笔锋微顿,九莲金辉却愈发炽烈,映得那苍老身影周身幽光都泛起涟漪。

  与此同时,城中无数人被这股波动惊醒,纷纷抬首望天。

  一时间,孩童止啼,老者拄杖而立,城郭内外,万民仰视。

  那金辉与血光交织之处,仿佛映照出千年兴亡的残影。

  有人低声道:“是国运之争……”

  “不,不只是如此,这些江南各大世家门阀供奉的神祇也来了!”

  “看来事情闹大了!”

  话音未落,天地风雷骤起,九重云宫虚影浮现,似有钟鼎齐鸣,礼乐复振。

  幽光中的老者玉圭微震,碑文裂痕蔓延,一缕紫气自地脉最深处奔涌而上,直贯天穹!

  天轨倒悬,紫气如龙盘踞天顶!

  轰!

  那缕自地脉奔涌而上的光华骤然炸裂,化作漫天符篆,尽数烙入云宫虚影之中。

  “你也说了……”

  “那是曾经!”

  老者双目微阖,玉圭轻颤,仿佛与天地共鸣,山河正气四字竟缓缓脱离古卷,凌空流转,凝成一道亘古长存的印记。

  随即,他缓缓开口道:“如今,吾等皆为神祇!”

  “呵,虚伪!”

  萧美娘冷笑,指尖血线翻腾如织!

  下一刻,九尾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嘶声如诉,厉声道:“汝等这些背弃祖宗先贤的小人!”

  “也配来教训本宫!?”

  话音未落,血月浮现,照彻八荒,整座城池仿佛坠入冥境。

  “前辈。”

  白衣人抬眸,金笔悬于血色符诏三寸之上,轻声道:“她如今是大隋皇后,多说无益,只会越发动摇自己的道心!”

  老者见状,轻抚玉圭,裂痕中的星辉流转如泪,幽幽道:“这三界六道之间,自有其序。”

  “昔年的因果,已经随着摘星楼的焚毁而消散!”

  “如今,大隋应运而生,却也该顺应而亡!”

  “九尾狐……萧美娘,你想逆天而行,却非易事!”

  血月之下,萧美娘唇角扬起一抹凄艳笑意,九尾翻舞间,万千冤魂哀嚎回荡。

  她指尖轻点心口,一滴心头精血自眉心迸射,化作长河倒卷苍穹。

  “你说天命有序,可曾听闻——”

  “万民之愿,亦是天意?”

  嗡!

  金笔微颤,白衣人终落下一划,符诏裂空,九莲崩碎!

  天地寂静刹那,唯有她之声如剑穿云:“今日,我便以狐骨为引,点燃这九州烽火!”

  谁言神不可弑?

  血河逆涌,撕裂天幕,九道雷劫自虚空中轰然劈下。

  轰隆隆!

  “一只狐妖竟然引动九天雷霆……!”

  白衣人猛地倒吸口凉气,笔尖忽落,第三字“道”如金雷劈下!

  轰!

  那血色符诏猛地炸裂!

  “若守的是满城冤魂哭,万里枯骨寒的‘序’,汝等这些尽享人间香火的神祇……不要也罢!”

  萧美娘面色惨白,却仍强撑着冷笑,抬手一挥,残垣间浮现万千虚影!

  那些画面里……有老妪抱着病儿跪在雪地里,有书生攥着断笔血书求粮,有稚童攥着半块饼哭喊娘亲!

  这便是真正的人间百态!

  “他们哭的时候,你们这些享香火的神祇在哪里?”

  萧美娘声如泣血,厉声道:“汝等守的天道,可曾给过他们一条活路?”

  白衣人神色平静,笔锋一颤,九莲金辉垂临,就要覆映扬州城!

  但在这时,却见那老者轻叹一声,道:“九尾狐,你动情了。”

  “就如你母亲昔日一样!”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话音落下!

  萧美娘的神色瞬间冷了下去,微微闭目,再睁眼时眸中金焰暴涨,冷声道:“动情?”

  “没错!”

  “因为本宫是大隋皇后!”

  “本宫既为皇后,便要为这天下苍生争一个公道!”

  萧美娘一字一顿,声震寰宇,九尾虚影在身后疯狂舞动,似要将这天地都撕裂开来。

  血河翻涌,冤魂咆哮,与那九重雷劫相互呼应,竟将白衣人与老者的攻势尽数挡下。

  “麻烦了……”

  白衣人眉头紧锁,手中金笔光芒大盛,却见萧美娘冷笑一声,抬手一挥,那血河竟化作无数利刃,朝着两人激射而去。

  “镇!”

  老者见状,玉圭轻震,山河正气四字化作一道屏障,将利刃尽数挡下。

  然而,萧美娘却趁此机会,身形一闪,竟直接冲向了那云宫虚影!

  “不好!”

  “她要鱼死网破!”

  白衣人猛地一惊,忽弃金笔,双手结印,九莲化作九道金虹直贯苍穹,口中诵道:“天地有正道,万灵有生机!”

  “凝!”

  轰隆!

  虚空裂开更大缝隙,万千星光如瀑倾泻,竟将老者降临而来的幽光都压得黯淡三分。

  萧美娘见状,面色骤变,却见白衣人踏莲而来,白衣胜雪,眉心朱砂如血。

  “皇后娘娘,你可知这‘天命’二字,是何其的沉重!”

  “可不只是你一纸‘如朕亲临’的帝令就能压住的!”

  他忽然抬手一指,那被萧美娘持在手中的金色帝令……轰然碎裂!

  顷刻间,无边金色国运弥漫,化作清风散入月光。

  “什么!?”

  萧美娘踉跄后退,却见白衣人已转身,足下青莲托着他缓缓升空。

  “谢家的千年香火……够果决!”

  萧美娘嘶声道:“你可知你今日所为,直接让谢家千年的积攒,全部毁于一旦?”

  “你们这些世家门阀,可最在乎这些了!”

  然而,白衣人只是回头,唇角微勾,淡淡道:“不必在乎。”

  “只要九州一直存在……天命仍存,千年、万年的香火,也能继续积攒出来。”

  谢安,昔日谢家的麒麟子,亦是民间供奉为香火神祇的‘广惠圣王’。

  在这九州千百万年的历史中,曾有不少天纵之才的修行者,突破仙凡之间的桎梏,飞升成仙,位居神祇之列。

  白衣人……也即是谢安,就是其中之一。

  “唉!”

  就在这时,那老者忽然轻抚玉圭,摇头叹息,道:“痴儿……痴儿啊。”

  “与你母亲一样!”

  “呵呵呵……”

  然而,萧美娘听到这句话,却是忽然低笑出声,笑声渐狂,竟带着几分癫意。

  “哈哈哈哈,你们这些仙神也配提本宫母亲!?”

  “统统死吧!”

  她猛地抬手一挥,残垣间忽有血光冲天,竟是那山河图残卷化作一道血虹,弥漫八方!

  “谢安!”

  “你能耗尽谢家千年积攒的香火气运……”

  “那就看看,你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萧美娘声如寒刃,猛地挥手,万千血线浮现,辅以其身后的九尾虚影,咆哮八方!

  吼!!

  一刹那,天地陷入了死寂!

  无比恐怖的气息弥漫……震荡八方!

  此刻,就连罗士信这样的千牛卫大将,都感到了一丝惊颤。

  但因为萧美娘的身份,即便他再惊恐,也必须留下。

  “不能继续坐以待毙!”

  罗士信眸光一闪,唤来身旁的禁军侍卫,连忙调兵遣将!

  ……

  而另一边,城中的百姓们从惊惶中渐渐回过神来。

  有人瘫坐在地,喃喃重复着方才听到的“谢安”、“广惠圣王”、“九尾狐”等字眼,眼中满是迷茫。

  孩童们停止了哭泣,却仍紧紧攥着大人的衣角,时不时偷偷望向那片被血光与金光撕裂过的夜空。

  ……

  城郊,一处隐蔽的院落中,几名身着黑衣的身影正围坐在石桌旁,桌上摊开着一张残破的地图。

  为首之人面色凝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声道:“萧美娘以大隋国运,辅以山河舆图,凝聚那些冤魂煞气,广惠圣王和那位现身破局,谢家千年香火气运都搭上了……这扬州城,真的要变天了!”

  “大人,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一名黑衣身影低声问道。

  “静观其变。”

  为首之人沉吟片刻,摇头道:“萧美娘身为大隋皇后,却与广惠圣王这般香火神祇对上,只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

  与此同时,扬州城外的一座小山上,几名身着道袍的道士正盘膝而坐,面前摆放着八卦罗盘与符咒。

  其中一人忽然睁开眼,目光凝重地望向扬州城方向,长舒口气,沉声道:“天地紊乱,阴阳失衡!”

  “这九州大地真的要乱了!”

  “师兄,莫非天机所示,乱世将起?”另一道士忍不住颤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