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嗡——”

  钛合金鱼竿的竿稍骤然扎向水面,发出咔咔的金属撕裂声。

  余闲双手铁钳般攥住竿把,脚下的塑料人字拖在烂泥里向后滑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他眉头倒竖,胳膊上的肌肉绷得像一块块铁疙瘩。

  “爸!大货!绝对是大货!”

  王大富在后头激动得直跳脚,随手抓起那个口径一米的特种大抄网就往前冲。

  岸边的围观群众瞬间沸腾了。

  “快看!余大师的竿子成大弯弓了!这特么赶上郭靖拉弓射雕了都。”

  “这拉力不对劲啊!别是又钩上来什么军工设备了吧?”

  连天上的转播直升机都把高度压低了,螺旋桨刮起的大风吹得水面波光粼粼。

  坐在不远处的汪菲捏紧了手里的碳素鱼竿,墨镜后面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看余闲现在这副快把腰带勒断的架势,水底下的玩意儿起码得有一百斤!

  而此时的水面上方,余闲正铆足了劲,准备跟这头“百斤巨物”大战三百回合。

  岸边的围观群众在这一刻彻底炸了营。

  “江城空军总司令部”的领头壮汉直接把手里的碳素鱼竿往地上一扔,噗通一声跪在烂泥里。

  “鱼神降世!这绝对是鱼神降世!”

  “刚才那条小罗非肯定是替死鬼,这回底下这位爷才是真身!”

  “大师,收下我的膝盖,求给我的鱼钩开个光吧!”

  而在另一边,那帮穿格子衫的科技大佬们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带头的博士盯着工业测算仪上疯狂跳动的红色曲线,眼镜片后面全是惊恐。

  “不对劲!这完全不符合物理常学!”

  “瞬时拉力已经突破了八十公斤,水下的阻力系数正在以正弦波的形式诡异波动!”

  “那不是鱼类的尾鳍摆动,那更像是……某种多轴联动的机械结构在挣扎!”

  “快!记录数据,我们要见证材料力学的奇迹了!”

  刑侦专家们则显得专业且肃杀,老刑警一把扯开警戒线,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对讲机。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

  “水下的阻力带着明显的‘生物滞后性’,且伴有大量不规则气泡涌出!”

  “我有理由怀疑,余先生这次钩住的不是鱼,而是沉溺多时的重型赃物,或者是某种被非法抛弃的金属容器!”

  “医疗组,担架往前靠!随时准备处理‘出土’现场!”

  天上的转播直升机里,主持人的播音腔因为兴奋而变得异常尖锐。

  “各位观众!你们看到了吗!”

  “余大师的背影在夕阳下如同一尊不朽的雕塑!”

  “一边是天后的静若处子,一边是大师的动若疯兔!”

  “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鱼饵的沦丧?让我们拭目以待!”

  汪菲的粉丝团则在后排面面相觑,一个打扮时髦的女生缩了缩脖子。

  “菲姐找的这个制作人……真的不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吗?”

  “他看起来好像要把整个地球都从水里给钓上来!”

  而此时,水下五米处,潜水员老黑正经历着他职业生涯中最绝望的时刻。

  那枚重型三本钩像是有毒刺一样,牢牢扎进了他潜水背心肩膀处的尼龙带里。

  还没等老黑反应过来,一股堪比拖拉机起步的怪力顺着鱼线传导而下。

  “呜噜噜噜——”

  老黑整个人直接被从水底像拔萝卜一样拔了起来!

  他在水里吓得手舞足蹈,嘴里疯狂吐着泡泡。

  “快!快拉住老黑!”

  潜水队长在无线电里嘶吼。

  另外三名潜水员见状,魂儿都快吓飞了,拼了命地划动脚蹼冲了过去。

  阿强一把抱住老黑的腰,大刘拼命拽住阿强的脚踝,最后一人则试图去抓水底的岩石。

  四个人在水下连成了一串“人体蜈蚣”,试图用四个成年男性的体重与底栖的摩擦力,对抗岸上的余闲。

  然而,他们太低估了一个五十岁灵魂爆发出的“遛鱼”蛮力。

  四个悬浮在水里的人,能比得过潜水艇?能比得过海盗船?

  岸上的余闲猛地向后一靠,身体呈弓形,双臂悍然发力抽竿!

  水底下的四个人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袭来。

  阿强刚抱住老黑,就被一股巨力带得在水里翻了个跟头。

  三个人拼命蹬动脚蹼,但在余闲那忽左忽右、极具节奏感的“抖腕”面前,他们就像是被卷进洗衣机里的咸鱼,被拽得四散横飞,根本跟不上老黑被拖拽的速度。

  “不行!这孙子根本不是在钓鱼,这特么在玩特种作业!”

  大刘被余闲一个猛抽,直接甩到了乱石堆里,面罩都差点撞碎。

  三个人狼狈地在水里打转,眼睁睁看着老黑像个被放飞的纸鸢,忽远忽近地在水层中疯狂穿梭。

  “救……救命……”

  老黑在水里被晃得眼冒金星。

  其他三名队友在不远处拼命挥手,却只能看着老黑在深水区被拖出一道残影。

  好在岸边水底足够深,老黑被贴着石壁来回溜,勉强没有当场浮出水面露馅。

  可余闲手上的蛮力一波接一波,水层越来越浅,头顶的光亮已经刺痛了老黑的眼睛。

  他知道再不行动就真要被活生生拔出水面了,于是憋着最后一口气,终于等到了余闲下一次倒竿卸力的微小间隙。

  紧绷的鱼线出现了半秒钟的回软。

  老黑趁机死扣住水底岸边的一块岩石缺口,稳住快散架的身形,连滚带爬地从腰间网兜里掏出那条快憋死的小罗非鱼。

  他颤抖着手,对准那枚硕大的鱼钩,闭着眼狠狠扎了进去!

  趁着鱼钩刺破鱼嘴的档口,他借着那半秒的松弛,用尽全身力气一扭,终于将倒刺从尼龙带里退了出来。

  脱钩的那一瞬,老黑整个人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直接瘫进烂泥里一动不动。

  另外三名潜水员这才狼狈地游过来。

  四个人并排趴在泥里,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头顶那条“嗖”一声飞走的小鱼,眼神中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结果手里的鱼竿突然卸了力。

  “卸力了?鱼没力气了!”

  余闲狂喜,立刻大跨步上前,疯狂摇动轮把收线。

  “哗啦!”

  随着余闲最后一次发力提竿,一团黑影直接破水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敷衍的抛物线,“吧嗒”一声掉在了岸边的草丛里。

  全场死寂,两千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草丛里那个还在有气无力甩着尾巴的东西。

  那是一条鱼,一条目测绝对不超过两斤半、连鳞片都掉了好几块、看起来极其营养不良的小罗非鱼。

  它正躺在草丛里,嘴里吃力地叼着那个比它脑袋小不了多少的重型铁板假饵,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就……就这?”

  王大富高高举着那面能装下一头猪的大抄网,胖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最崩溃的是那帮科技大佬,他们拿着笔记本,看着上面刚计算出的数据,开始狂抓头发。

  “刚才的拉力峰值明明突破了五十公斤!这条两斤的鱼是怎么爆发出这种力量的?我不信!除非它在水底发生了核裂变!”

  余闲站在原地,保持着收线的姿势,整个人吃了屎一样的表情。

  他看了看手里那根还在微微发颤的顶级钛合金鱼竿,又看了看地上的小罗非。

  他不服!

  刚才在水底下的那种拉扯感,那种狡猾的变向,那种宁死不屈的挣扎力度,绝对是一个强悍的对手,怎么出水就变成了这种玩意儿?

  就在这时,一旁的汪菲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余大师,看来这水底下的鱼脾气挺大啊,两斤的体重,一百斤的脾气。”

  汪菲慢悠悠地走过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按咱们刚才的规矩,比大小。”

  “您这条……恐怕连我这边的打窝料都比不上吧?”

  余闲拎着那条惨不忍睹的小罗非,咬紧牙关,半天没搭理汪菲。

  他把小罗非往旁边的草丛里随手一扔,那鱼扑腾了两下,不动了。

  王大富举着口径一米多的大抄网,尴尬地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周围那帮科技大佬端着笔记本电脑,还在为两斤的鱼怎么爆发出五十公斤拉力这事儿狂抓头发。

  “比打窝料是吧。”

  余闲转过身,用包着厚厚纱布的左手蹭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

  他走向那个黑檀木盒子,弯腰从最底层的夹层里翻找。

  伴随金属碰撞的脆响,一块两百克重的远投铁板被他夹在指尖。

  假饵下方挂着三枚加粗加厚的强化三本钩,在阳光下泛着森森寒光。

  “老子钓了几十年,就不知道什么叫服输。”

  余闲直接把这块足以砸破人脑袋的铁板扣在钛合金路亚竿的连接环上。

  王大富凑上前,胖脸挤成一团:“爸,咱手上有伤,这大铁片子抡出去收不回来咋整?再说了,刚才底下那动静透着邪乎,要不咱今天就算了?”

  余闲一脚踹在王大富的屁股上。

  “少废话,滚远点拿着抄网准备!”

  余闲跨前一步,右脚发力踩进松软的淤泥里,整个身体的重心向下狠压。

  左手不管不顾地托住竿身,原本已经止血的纱布再次渗出殷红。

  右手攥紧竿柄,大臂抡起。

  “嗖——”

  破空声撕裂空气,重型铁板带着破局的狠劲,远远砸向水库最中心的深水区。

  不远处,汪菲墨镜下的眼皮猛地一跳,默默地为水底下那几个潜水员祈祷,

  耶稣,佛祖,道祖挨个在心里拜了一遍。

  而水下五米深处,一处堆满废旧钢筋和乱石的泥沼旁。

  潜水员老黑正四仰八叉地瘫在淤泥里,面罩后面的脸白得发青,胸口剧烈起伏,吐出一长串细碎的气泡。

  阿强、大刘和另一名潜水员游过来,把老黑从泥里拽起。

  阿强比划着手势:“头儿,岸上的老板刚才发信号催了。咱们得赶紧把那条七十斤的大青鱼挂过去,干完这单赶紧撤。”

  老黑艰难地摆了摆手,通过头盔里的内部通讯器喘着粗气骂娘。

  “这特么不是人干的活。”

  “刚才那孙子绝对开挂了!岸上那力量差点把我的腰给拽断!我从业十年,就没见过钓鱼能把人当风筝放的!”

  大刘拍了拍老黑的肩膀,示意他先缓一口气。

  四个人转身,准备去水底摸汪菲那根细细的鱼线,顺便把旁边网兜里那条最大的活鱼弄出来。

  就在老黑刚站稳身子的那一刻,头顶上方传来一阵尖锐的切水声。

  周围的水流骤然变得狂暴起来。

  “噗通!”

  一股巨大的水压直逼水底。

  老黑下意识地抬头,视线立刻被一团黑影占据。

  那块两百克的重型铁板假饵,带着三个锋利的强化三本钩,不偏不倚,正好撞在老黑背后的氧气瓶阀门护带上。

  “咔哒。”

  金属交击发出一声脆响,三本钩如毒蛇倒刺般咬进了厚实的尼龙背带缝隙里,拔都拔不出来。

  老黑低头看着横穿肩膀的那根特种PE线,面罩里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他张大嘴巴,通过对讲器爆出一声凄厉变调的惊呼:“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