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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下的死寂足足持续了十来秒,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呼——”坐在第一排的省教育厅老领导猛地站起身,他一把扯下老花镜,双手死死攥住面前的椅背,指关节捏得青白交加。

  “听听!你们都给我竖起耳朵听听!”

  老领导的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微微发颤,他转身,指着身后那几千个眼眶通红、被震得说不出话的初中生。

  “这才是魂!这才是咱们华夏该有的骨气!”

  “啪!”

  不知是谁手里的荧光棒狠狠砸在地上。

  紧接着,“好——!”

  一声干脆利落的暴喝从后排轰然炸开。

  那个光头壮汉一脚踹翻了椅子,双手握住手里的碳素鱼竿,膝盖一顶,“咔嚓”一声将其撅成两截。

  他扯着公鸭嗓,指着天花板嘶吼:“这才是咱们中国人的动静!余大师,牛逼!”

  “轰——!”

  几百个钓鱼佬齐刷刷站起,手里的长竿短竿疯狂挥舞,唾沫星子横飞。

  “大师!给我鱼线开光!”

  “去他妈的靡靡之音!这才是神迹降临!这才是真汉子!”

  掌声如山呼海啸般在礼堂顶棚翻滚,震得天花板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前排领导杯里的茶水都在剧烈震荡。

  而在狂热的舞台阴影里,余闲左手掌心的血正顺着指缝,“吧嗒,吧嗒”地往下淌,砸在木地板上。

  “嘶——”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疼得眼角直抽抽,低声暗骂。

  “艹!为了钓个破鱼,老子不仅得当铁匠,还得当裁缝。”

  “这破线差点没把肉勒熟了!”

  他抬起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向舞台中央。

  苏茜正站在聚光灯下,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那股被余闲生生逼出来的野性,像是一柄刚淬过火的名剑,锋芒毕露。

  “叔叔……”小丫头回过头,视线触及余闲滴血的左手,那股子野性瞬间破功。

  她嗓音破裂,带着哭腔就要往这边扑。

  “你的手!流血了!”

  “站好!”余闲右手握着精钢棍,“砰”的一声杵在地上,猛地低喝一声。

  苏茜吓得脚步一顿,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低什么头?哭什么丧?”

  余闲用夹着血丝的右手点了点台下那群面色惨白的反派,目光如刀,字字句句砸在苏茜心坎上。

  “这会儿还没谢幕,想让刚才那俩唱戏的看笑话?”

  “给我把腰杆挺直了!下巴抬高!”

  他上前一步,站在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处,声音压过全场的喧嚣。

  “记住了,你是这台上的主儿,这片场子你说了算!”

  “今天就是天塌下来,也不准低头!”

  苏茜浑身一震。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硬生生将眼泪逼回了眼眶。

  她重重点头,猛地转过身,挺直脊梁,对着台下那沸腾的人海,深深地、骄傲地鞠了一躬。

  此时,评委席上的气压已经低到了冰点,几人的脸色比纸还难看。

  “咣当。”

  林耀东那根象征着乐坛名宿身份的金丝楠木拐杖,无力地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

  他那张老脸泛起灰败之色,嘴唇不受控制地微颤着。

  枯瘦的手伸到半空想去捡,却僵在半空,愣是没脸在几千双嘲弄的眼睛下弯那个腰。

  “这算什么音乐!这根本不符合规矩!”

  张杰克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他指着台上,扯着嗓子,试图做最后的疯狂反扑。

  “这就是噪音!连个基本的和弦走向都不对!直播间里几千万粉丝看着呢!”

  “你们这是在用强权压迫我们这些正统音乐人!”

  “什么破鼓烂号,纯粹是制造噱头来掩盖乐理的贫乏!”

  “我不服!这是对艺术的亵渎!”

  “如果今天让他们拿奖,我张杰克第一个宣布退出江城的所有活动,并且会让我的粉丝抵制这种劣币驱逐良币的行为!”

  张杰克的话音落下,现场出现了一阵骚动。

  毕竟他在网上有着庞大的粉丝基础,如果真的煽动网络舆论,对江城一中甚至整个江城的形象都会造成冲击。

  “你不服?你还想煽动网暴?”

  一道极其威严的声音,不紧不慢,却直接砸进他的耳膜。

  省教育厅的一把手霍然转身,大步跨到评委席前,一把夺过桌上的备用麦克风,目光冷冷地锁定张杰克。

  “要是能把华夏的骨气敲出来,敲破铜烂铁又怎么样!”

  老领导的声音通过高功率音响响彻全场,瞬间压下了所有的杂音。

  “这首歌,有胆魄!有脊梁!这才是现在的年轻人该听的声音,这才叫真正的校园精神!”

  “至于你的粉丝?年轻人,你可以试试看,是网络上的饭圈流量大,还是我们全省教育系统守住这片净土的底线硬!”

  一旁的林耀东见势不妙,强撑着站直身体,试图利用自己多年积攒的声望力挽狂澜。

  “领导,您息怒,杰克说得并非全无道理。”

  “音乐终究是要讲究门槛的,这种毫无章法的民间野路子,如果被堂而皇之地捧上神坛,我林耀东在业内这么多年,恐怕无法向各位同仁交代。”

  “这会让整个华语乐坛沦为笑柄啊!”

  老领导猛地转头,目光如炬地盯着林耀东,毫不留情地撕破他的虚伪面具。

  “门槛?同仁?”

  “林耀东,你少拿你那套腐朽的小圈子规矩来压我!”

  “你们那些哼哼唧唧、无病呻吟的靡靡之音,给这首歌提鞋都不配!”

  “今天我不仅要捧这首歌,我还要把它立为标杆!”

  “谁今天再敢说半个不字,就是跟江城的教育大计作对!”

  张杰克吓得双腿发软,跌回椅子上。

  他脸色煞白如纸,看着台下那些冷眼旁观的刑侦专家和激动的家长,他知道自己今天算是踢到了真正的铁板,连个屁都不敢再放。

  林耀东更是浑身一颤,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最后的一丝挣扎也被无情碾碎。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积攒的清高和名声,还有在乐坛呼风唤雨的特权,今天算是彻底交代在这里了。

  坐在最边缘的刘建国,此刻已经瘫在椅子上。

  他浑身直冒冷汗,连擦汗的白手帕掉在鞋面上被踩脏了都没发觉。

  “刘指挥。”

  旁边一位省文联的老领导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冷冷瞥了他一眼,甩下一句判决。

  “看来你的耳朵,确实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大雅之堂。”

  “明天的全省交响乐大赏,你不用去了,以后也不用去了。”

  “领导!我……我冤枉啊领导!”

  刘建国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另一边,林耀东和张杰克猫着腰,正准备顺着墙根开溜。

  “站住。”

  几个穿着便衣的男人挡在了过道口。领头的刑侦总队大队长摸出证件晃了晃。

  “林老,张杰克先生,急着去哪啊?”大队长笑得有些渗人。

  “我……我们赶飞机,有个商演。”张杰克腿肚子直转筋,说话直结巴。

  “商演先放放吧。”大队长指了指台上那面被划烂的鼓,还有那把被砸坏的藏号。

  几个带着白手套的痕检专家已经蹲在台上开始拍照取证了。

  “后台的乐器被人恶意损毁。不仅涉嫌故意毁坏公私财物,还险些造成台上演员重伤。”大队长收起证件,语气变冷,“刚才在台下,两位又公开发表诽谤本市荣誉市民的言论。”

  “走吧,回局里喝杯茶,把事情聊透。”

  突然,一墙之隔的后台,传来一声脆响

  “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