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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际刑警的护送服务堪称帝王级。

  三艘巡逻艇组成锋利的品字形,将“咸鱼二号”包裹在最中心。

  那架势简直是在护送一件能移动的战略武器,生怕这位爷心血来潮,一杆子甩到某个大国的核潜艇上去。

  “余先生,再说一遍,前方是极度敏感的争议海域。”

  史密斯警长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混杂着电流的杂音,语气里满是无奈与严谨。

  “情报显示,跨国海盗组织‘深海章鱼’极有可能已盯上这片区域。”

  “由于外交限制,我们的官方船只一旦越线,不仅会引发外交风波,更会惊动那帮亡命徒,让他们毁掉珍贵的二战文物。”

  余闲瘫在重新焊好的拖拉机座椅上,脚翘在控制台上,漫不经心地扣着脚丫子,不耐烦的对着麦克风回道。

  “行了行了,都是老妖精,别整这些场面话。”

  “你不就是想让我这个‘热心市民’去当诱饵,你们好躲在安全线后面,等我把鱼炸出来吗?”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阵尴尬的咳嗽。

  “咳……这叫联合侦查行动,余先生,您是我们的特邀技术顾问。”

  “补给船已经把秦小姐准备的重型绞盘和特殊饵料送到了。只要您发现那艘‘黄金船’的踪迹,我们的人会立刻在合法水域边缘提供全速支援。”

  “支援就免了。”

  余闲直接掐断了信号。

  “离远点,别把我的鱼吓跑了。”

  三艘巡逻艇如蒙大赦,缓缓后撤,最终消失在海天相接的白线处。

  广阔的海面上,只剩下孤零零的“咸鱼二号”。

  秦月安排的补给船效率极高,不仅加满了油,还按余闲的要求,空运来了一整套工业级的深海重型绞盘。

  效率高的导致余闲不得不怀疑这次马尔代夫之行全是秦月给他挖的坑。

  两个膀大腰圆的技工直接在船头动用电焊,将它死死固定在那块饱经沧桑的防爆钢板上。

  那架势,不像是在资助钓鱼,倒像是在资助打捞泰坦尼克号。

  “爸!警长他们……真走了?”

  王大富抱着一张快要包浆的泛黄海图,海风一吹,他腿肚子里的筋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就咱们这几个人,这破船,万一真撞上那帮杀人不眨眼的海盗……”

  “闭嘴。”

  余闲正在给“海神之戟”换上一卷全新的凯夫拉鱼线,那线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据说足以拖动一辆轻型卡车。

  他头也不抬。

  “有警察在,鱼都不敢张嘴。”

  “黄金能做鱼坠子吗?能打窝吗?”

  “不能就闭嘴。”

  “能啊!”王大富眼睛瞬间亮了,仿佛找到了人生价值,“用黄金打窝,那钓上来的不得是龙王爷的三太子?”

  “呵,庸俗。”

  余闲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屁股下的拖拉机铁座椅,此刻像极了权游里面的铁王座。

  太平洋的涌浪和近海完全不同,每一次起伏都沉重而悠长,像一头沉睡巨兽的呼吸。

  这里的海水切开后,是黏稠的墨色,阳光都无法穿透。

  船底的深渊里,仿佛有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无声地窥探。

  这种无边无际的压抑感,对普通人是恐惧,但对余闲这种两辈子的空军佬来说,这就是肾上腺素的源泉!

  “所有人,退后。”

  余闲站起身,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双布满油污的防滑手套,神情肃穆地戴上。

  “这次我要玩把大的。”

  “我要用‘深海跳底法’,直接去敲一敲龙王爷家的大门。”

  驾驶室的门“咔哒”一声从里面锁上了。

  苏晚意紧紧抱着苏茜,甚至还给女儿戴上了降噪耳机。

  她现在对“余闲钓鱼”这四个字已经有了严重的PTSD。

  总觉得只要这个男人一挥杆,地球都要跟着颤三颤。

  “嗖——!”

  一颗足有两斤重的特制泪滴铅坠,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砸入海面,还没激起什么水花,就消失在那片墨色之中。

  线杯发出“嗡”的轻响,飞速旋转。

  一百米……

  三百米……

  五百米……

  直到线杯上的凯夫拉线快要见底,竿稍才极其轻微地向下一弹。

  触底了。

  余闲重新坐回拖拉机铁王座,双手握竿,开始了一种极具节奏感的抽动,每一次提拉,都让铅坠在数百米深的海底,像个不知死活的啄木鸟,反复敲击着沉寂的海床。

  十分钟过去了。

  半小时过去了。

  海面风平浪静,只有单调的海浪声。

  王大富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爸,是不是情报有误啊?这底下连个皮皮虾都没有。”

  “闭嘴。”

  余闲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别在这种时候毒奶。”

  话音刚落。

  “咚!”

  没有任何前戏,没有任何试探!

  竿稍猛地向下一插,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摁进了水里!

  那种生硬、沉重、霸道到不讲道理的撞击感,就像鱼钩挂住了一列正在海底五百米处疾驰而过的高铁!

  “卧槽!”

  巨力传来,余闲整个人瞬间被从座椅上拽得悬空了半米!

  他人在半空,腰腹猛然发力,以一个极其不科学的姿势强行扭转身体,双脚狠狠地跺回甲板!

  “砰!”

  那块两厘米厚的防爆钢板,竟被他踩出了两个浅浅的脚印!

  “中!!”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大腿肌肉瞬间暴涨如岩石,硬生生止住了被拖下海的颓势!

  “吱吱吱——!!!”

  鼓轮发出金属零件在极限摩擦下“嘎嘎”声,甚至冒出了一缕青烟,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机油烧焦的味道!

  “动了!它在横着跑!”王大富指着那根绷成极限C形的鱼竿,发出破音的尖叫。

  余闲咬紧牙关,手臂上的青筋如虬龙般坟起。

  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

  这手感不对!

  既没有大鱼摆头挣扎的顿挫感,也没有挂住沉船死物的沉闷。

  那是一种带着引擎般持续动力的蛮横拖拽!

  他开启了“人肉起重机”模式,身体随着涌浪的起伏而律动,借助每一波浪头的力量,疯狂地转动绞盘,一寸一寸地与海底那个怪物角力。

  四十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余闲手心的血泡早已磨破,鲜血和汗水混在一起,黏糊糊的,但他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给我……破水!!!”

  伴随着他用尽全身力气的怒吼。

  “哗啦——!!!”

  一个黑色的、类似人形的物体,被硬生生从墨色的海水中拽了出来!

  那东西穿着一身漆黑的橡胶潜水衣,背后是闪着金属光泽的氧气瓶,腰间还挂着一串绿色的手雷。

  “啊?!”

  王大富使劲揉了揉眼睛。

  “这是……长得像特种兵的新品种鱼?”

  余闲看着那个被鱼钩挂住背带,像条咸鱼一样在半空中乱舞的玩意儿,感觉自己瞬间苍老了十岁。

  “这是……蛙人?”

  他喃喃自语。

  “为什么太平洋底下会有蛙人?!”

  那个蛙人显然也懵了,被挂在钩子上,嘴里还咬着呼吸器,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尖叫。

  “呜呜!呜呜!”

  他的手疯狂地指着自己腰间。

  余闲的目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一根极细的金属引爆索,一头连在蛙人的腰间,另一头……还连着深不见底的海水之下!

  “不对!那是引爆索!他是在水下进行爆破作业的!”

  “我把他钓了上来,等于把引信给拉紧了!!”

  话音未落。

  “咚——!!!”

  一声沉闷到足以震裂耳膜的巨响,从海底深处传来!

  脚下的“咸鱼二号”猛地一跳!

  紧接着,一道直径数十米的水柱冲天而起,仿佛海神之怒!

  无数漆黑的船体残骸和金色的闪光,随着那道水柱被一同喷发到数百米的高空!

  “下……下金雨了?!”

  王大富呆若木鸡地抬头。

  无数刻着古老纹章的金币,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劈头盖脸地砸在甲板上,叮当作响。

  “黄金船!黄金船被炸出来了!!”

  王大富瞬间疯了,他跪在地上,抓起一把金币就往嘴里塞,想用牙验证真伪。

  然而,余闲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海面。

  爆炸中心,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形成。

  漩涡的中心,一个庞然大物正缓缓上浮。

  那是一艘通体漆黑,艇身上印着一只狰狞章鱼图案的……微型潜艇!

  “深海章鱼”海盗组织的标志!

  “咔哒!”

  潜艇的舱盖弹开。

  十几个端着自动步枪、浑身散发着血腥气的海盗冲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咸鱼二号”。

  领头的独眼龙海盗,看了一眼满甲板的金币,又看了一眼还挂在鱼钩上、像风干腊肉一样摇摆的手下。

  他那只独眼里,先是震惊,随即被无穷的杀气填满。

  “啪嗒。”

  王大富嘴里的金币掉在了甲板上。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爸……咱们这是……截了海盗的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