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官看着他,没有说话。

  克罗艾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炎黄文明的人不会在乎一个法国人的死活。

  在那些人眼里,他们连“人”都算不上。

  但烟……只是一根烟而已。

  “就一根。”他近乎哀求地说,“让我抽完,然后你们可以走,我随便死在哪里都行。”

  指挥官依然没有说话。

  然后,他缓缓抬起了枪口。

  克罗艾的眼睛睁大了。

  “等等——”他举起双手,“别开枪!我只是想抽根烟!我没有威胁!我马上就死了!你何必——”

  他的话没有说完。

  克罗艾的脑袋炸开了。

  他的身体软倒在地,抽搐了两下,再也不动。

  韦震天放下枪,转身:

  “走。”

  一班继续前进。

  身后的街道上,克罗艾的尸体静静地躺着。

  血液从破碎的头颅中流出,染红了地面。

  没有人回头看一眼。

  走出一段距离,队伍里一个年轻的战士突然开口:

  “连长。”

  韦震天没有停步:“说。”

  年轻战士跟上他的步伐,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好奇还是感慨的情绪:

  “连长,以前我在网上看到过一些帖子,说高卢雄鸡变成高卢乌鸡了。那时候我还不信,觉得那些帖子都是瞎扯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正在燃烧的城市,又看了看街道上横七竖八的丧尸尸体:

  “现在……我信了。”

  韦震天没有说话。

  年轻战士继续说道:

  “您看看这些丧尸。大部分都是什么肤色?黑的。那些奥德彪,平时好吃懒做,生一大堆孩子,把人家国家搞得乱七八糟。现在变丧尸了,还是在追着人家咬。”

  他指了指远处一具丧尸的尸体:

  “那个,看穿着生前应该是流浪汉。那个,像是偷渡客。那个,可能是难民。您再看看那些幸存者躲的建筑,全是高档住宅区,门窗封得严严实实的。谁在里面?”

  年轻战士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现在好了,都不用移民,人家自己就把自己搞没了。”

  另一个战士插话:“也不能这么说吧?也有当地的丧尸啊。你看那边那个,金头发,生前应该是个年轻姑娘。”

  年轻战士嗤笑一声:“那是少数。你看看整体比例就知道了。咱们一路过来,杀的丧尸里,十个有八个是奥德彪的。”

  “那是因为奥德彪身体素质好,变丧尸了也厉害?”

  “那是因为奥德彪多。”年轻战士撇嘴,“欧洲这些年被他们祸害成什么样了?八黎都快变成奥德彪之都了。卢浮宫外面全是摆地摊的,香榭丽舍大街上全是小偷。政府不敢管,警察不敢抓,现在好了——”

  他指了指周围:

  “全变丧尸了。”

  韦震天终于开口:“少说两句。”

  年轻战士愣了一下,闭上嘴。

  韦震天看着前方,语气平淡:

  “不管他们生前是什么肤色,什么国籍,什么身份。现在,他们是丧尸。是我们要清理的目标。”

  “记住我们的任务——清理本区域内所有变异者。”

  “其他的,不重要。”

  年轻战士点点头:“是,连长。”

  队伍继续前进。

  前方,更多的丧尸正在游荡。

  而韦震天的枪口,始终稳稳地指着前方。

  八黎的天空,依然是灰蒙蒙的。

  浓烟在远处升腾,火光在建筑间闪烁。偶尔有太空战机从云层中掠过,投下几枚导弹,炸翻一片丧尸。

  地面上,无数个像韦震天连队这样的小队,正在分区域清理这座城市。

  目标不是外星人,不是敌对国家——

  是丧尸。

  而那些丧尸,在几天前,还是活生生的人。

  韦震天抬起枪口,点掉一只从拐角冒出来的丧尸。

  那是一个奥德彪,穿着一件破烂的卫衣,生前应该很年轻。

  倒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凝固在疯狂的一瞬间。

  韦震天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多看一眼。

  身后,年轻战士小声嘀咕了一句:

  “高卢乌鸡,还真是……”

  他没有说完。

  因为前面又出现了一群丧尸。

  韦震天的枪口已经抬起来了。

  “各班注意,前方发现丧尸群,数量约三十。准备作战。”

  “一班收到。”

  “二班收到。”

  “三班收到。”

  电磁步枪的轻响,再次在巴黎的街头响起。

  八黎第六区,圣日耳曼大街附近的一栋公寓楼。

  这栋建于十九世纪末的奥斯曼风格建筑,曾经是巴黎最受欢迎的住宅之一。

  米黄色的石砌外墙,精致的铁艺阳台,厚重的橡木大门,每一处细节都诉说着这座城市的优雅与历史。

  但现在,优雅荡然无存。

  大门已经被撞开,歪斜地挂在门框上。

  门厅里散落着各种杂物,墙上有黑色的血手印,楼梯间里隐约传来丧尸的嘶吼声。

  四楼,一间公寓的壁橱里。

  丹芙妮蜷缩在黑暗的角落,双手紧紧捂着嘴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她已经在这里躲了三天。

  三天前,那个阳光明媚的周六下午,她和爸爸妈妈一起去圣日耳曼大街逛街。

  妈妈说要给她买一条新裙子,爸爸说逛完街去吃她最喜欢的可丽饼。

  一切都那么美好。

  然后,尖叫声响起。

  然后是更多的尖叫声。

  然后是血。

  丹芙妮到现在都记得那个画面,一个原本正常行走的男人,突然像发疯一样扑向身边的人,一口咬在那个人的脖子上。

  鲜血喷溅出来,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妈妈的第一反应是把她抱起来,转身就跑。

  爸爸挡在她们身后,用他能找到的一切东西阻挡那些扑过来的疯子。

  她们跑过了两条街,跑进这栋公寓楼。

  看门的老爷爷让她们躲进去,然后关上了大门。

  但那扇门,没能挡住那些疯子多久。

  丹芙妮记得,妈妈把她推进这个壁橱的时候,对她说的话:

  “丹芙妮,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不要出来。等有人来救你。”

  “妈妈,你呢?”

  “妈妈在外面守着。”

  “爸爸呢?”

  妈妈的眼睛红了,但她没有哭。

  “爸爸……爸爸会保护我们的。”

  然后,壁橱的门关上了。

  丹芙妮从门缝里看到了最后的画面,妈妈冲向那些冲进来的疯子,手里握着一把从厨房拿来的刀。

  然后是一片混乱。

  然后是一声惨叫。

  然后是更多的嘶吼声。

  然后——

  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