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雾的心猛地一沉。

  她忽然想起,当初他们会有交集,不过是因为她被人下药,而他恰好喝醉,将眉眼与宁悦有几分相似、身形也相差无几的她,错认成了宁悦。

  这么多年,她终究只是一个替身,一个可有可无的影子。

  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底满是凉薄。

  谢琮澜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淡淡开口:“奶奶希望我们能有个孩子。”

  他像是解释这个缘由,是迫不得已。

  孩子?

  宁雾的眼眶瞬间红了,极致的讽刺与委屈扑面而来。

  曾经不是有吗?

  他不要。

  现在要不了了。

  还来提什么要孩子?

  她嗓音冷凉,“我永远不会跟你有孩子。”

  谢琮澜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周身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也松开了他。

  “你想和谁有?”

  宁雾冷笑一声,别过脸去。

  和谁都不会有了。

  她也没有任何义务,向他解释自己的心意。

  “谢琮澜,我们离…”

  离婚两个字刚到嘴边,一道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她的话。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正是宁悦。

  谢琮澜的脸色沉了沉,没有立刻接起。

  宁雾看着他,忽然笑了,语气带着几分讥讽:“怎么?不方便接?要不要我帮你接?”

  谢琮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拿起手机翻身下床,走到窗边接起了电话,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怎么了?”

  电话那头,宁悦的声音甜得发腻,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柔弱:“琮澜,明晚有个重要的局,我想让你陪我一起去。”

  “是国家药理局的科研项目对接会,对我刚回国发展很重要。”

  两人离得不远,宁雾将这番话听得一清二楚。

  谢琮澜身为业内最年轻的副司长,即便不直接负责这些项目,可他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只要他肯露面,谁都会给三分面。

  他的面子,又何止三分。

  宁雾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

  若是谢琮澜真的陪宁悦去了,那她在这个项目上的竞争力,无疑会大打折扣。

  她死死地盯着谢琮澜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谢琮澜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回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随即,他对着电话那头温声回应:“好,我陪你去。”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宁雾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她想起从前,自己无数次恳请他陪自己参加行业会议,他不是以工作忙为由推脱,就是说没时间,从未这般爽快过。

  真好笑,真可笑。

  宁雾嘴角勾起一抹苍凉的笑,只觉得从前那个傻傻期待、苦苦纠缠的自己,实在不值。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掀开被子快步往门外走去。

  她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让自己落得婚姻事业双双失败的下场。

  她必须做好万全准备来应对。

  男人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眸色深深。

  这天夜里,宁雾没有回主卧,径直去了客卧。

  一整晚,她都埋首在资料里,指尖划过一页页文件,直到窗外泛起浅白。

  第二天一早,宁雾起得极早,同奶奶打过招呼,便提前离开了家。

  -

  清和生物。

  这是她与大学师兄徐承安合伙创办的药物研究所,是她在这段窒息婚姻里,唯一攥在手里的筹码。

  “小雾,晚上的局都准备好了吗?这次竞选要是能拿下,研究所的前景会完全不一样。”

  宁雾抬眼:“这次,必须拿下。”

  晚上八点。

  宁雾与徐承安准时抵达项目会场。

  这是她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场合。

  在研究所里,她向来只埋头做研究,对外应酬,一向不在意。

  时至今日,她的确算得上佛系。

  她极少在圈子里露面,在场几乎没人认识她。

  徐承安已是圈子里崭露头角的新贵,口碑与人脉皆在。

  宁雾是他带来的人,旁人便默认,她是徐承安身边的人。

  徐承安上前与圈内人应酬,宁雾不喜这种喧嚣,独自寻了后排角落坐下。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吸引了她的注意。

  宁雾缓缓抬眼望去。

  谢琮澜携着宁悦一同入场。

  男人眸色清冷,气质沉敛。

  宁悦挽着他的手臂,浅笑嫣然,举止大方得体,俨然一对璧人。

  谢琮澜,外交部副司长。

  这样的身份一出现,当场便掀起一片低低的哗然。

  一瞬之间,他成了全场的焦点。

  男人语气平静:“今天是陪宁悦过来,不用在意我。”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落在宁悦脸上,那是宁雾从未见过的温柔。

  一句话,分量已足。

  在场人心知肚明,他是来给宁悦撑腰的。

  宁悦羞涩地低下头。

  宁雾轻轻嗤笑一声,收回目光。

  自己的丈夫,挽着自己的姐姐,在众人面前扮演恩爱夫妻,真是可笑又讽刺。

  而她这个正牌妻子,不过是个替嫁。

  如今宁悦被认回宁家,又留学归来,她这个工具人,自然再无半点价值。

  她低下头,继续翻着资料,指尖却因用力而渐渐泛白。

  明明早就知道他们会一同出现,可亲眼看见那一幕,心口还是密密麻麻地发闷。

  “那就是宁家流落在外的亲女儿?看着才是真正的千金大小姐。”

  “有些人鸠占鹊巢这么多年,也该让位了。”

  “听说这位谢副司长,是被宁雾下药算计,才不得不结婚的。”

  “抢了人家的家还不够,连姐夫都要抢,真够不要脸的。”

  旁人窃窃私语的议论,一字不落地钻进宁雾耳中,尖锐刺耳。

  她极少露面,没人认出她就是宁雾,那些话便说得越发肆无忌惮。

  徐承安听着那些污言秽语,眸色骤然沉了下来,冷声开口:“谣言止于智者,背后嚼舌根,不是这场项目会的主题。”

  话音一落,周遭瞬间鸦雀无声。

  也就在这一刻,谢琮澜的目光,缓缓落在了徐承安身上。

  沉寂、清冷,即便只是一个寻常的眼神,也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

  徐承安淡淡看了眼宁悦,又看向谢琮澜:“二位看上去关系匪浅。”

  他视线落在宁悦脸上:“这位,就是谢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