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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明川打横抱起柳容月往山下走时,柳容月悄悄在他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山风有些冷,男人的怀抱却很暖。

  她闭着眼,睫毛颤了颤,视线扫过刚才叶青站着的位置。

  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跑得倒挺快,柳容月心里冷笑,眼睛彻底闭上。

  顾明川的脚步声很稳,抱着她的手臂有力却小心。

  柳容月本只想装晕,但孕妇嗜睡,加上这一天的惊吓,竟真的睡着了。

  再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柳容月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病床上,手背插着输液针。

  顾明川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沉沉地看着她。

  那眼神太复杂,像一潭深水,柳容月一时竟看不透。

  “醒了?”见她睁眼,顾明川身子微微前倾,“感觉怎么样?”

  声音有些哑,像很久没说话。

  柳容月眨了眨眼,脑海里闪过原著那些可怕的画面。

  跳下山坡后的血肉模糊,乡下被糟蹋的雨夜,最终投河自尽的结局......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

  “明川......”她轻声唤道,声音软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顾明川明显愣了一下。

  结婚以来,她对他不是冷嘲热讽就是爱答不理,何曾这样软语过?

  柳容月撑着手臂想坐起来,顾明川连忙上前扶她,动作笨拙却小心。

  他在她背后垫了个枕头,调整高度时,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肩。

  她趁机抓住他的手腕。

  “明川,对不起。”

  她仰着脸,让窗外残留的天光照在脸上,“我今天鬼迷心窍了,不该听叶青的话去那里的。”

  顾明川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太久,久到柳容月心里有些发毛。

  “医生说你和孩子都没事,受了惊吓,要休养。”

  他终于开口,却避开了她道歉的话头。

  柳容月心一紧,手上力道却更柔了:“我知道错了,真的。”

  她眼圈恰到好处地红了,泪珠挂在睫毛上。

  “我不该拿身体和孩子冒险。明川,你相信我,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指尖冰凉,触到他温热的掌心。

  顾明川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半晌,才极缓极缓地点了点头。

  “好。”

  就一个字,干涩得像从石缝里挤出来的。

  柳容月心中暗喜,面上却不显,乖巧地靠回枕头上。

  “我饿了。医院的饭菜不好吃,我想吃你做的鸡蛋羹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出想吃他做的东西。

  顾明川眼中闪过一丝什么,太快,柳容月没抓住。

  他站起身:“我这就回去做。让护士先给你拿点饼干垫垫。”

  “嗯。”柳容月甜甜一笑。

  门关上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了。

  不对,顾明川的反应太平静了。

  若是真信了她,不该是这样的。

  至少,不该是那样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正想着,门又被推开了。

  顾明川拿着饼干回来,放在床头柜上。

  “护士说饭点过了,先吃点这个。”

  他没走,就站在床边看着她。

  柳容月拿起饼干,小口小口地吃,吃得很慢很秀气。

  她知道顾明川在看她,那目光沉甸甸的,像在审视什么。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叶青为什么劝你跳崖?”

  顾明川突然开口。

  柳容月手一顿,抬起泪眼看他。

  “她说,那样孩子就能掉,我就能离婚,就能跟陈云走。”

  “你信了?”

  “我那时候鬼迷心窍......”

  柳容月声音又哽咽起来,“明川,我知道我蠢。可我现在醒了,我真的醒了。”

  顾明川点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陈云知道这件事吗?”

  “我不知道。”

  柳容月连忙摇头,生怕顾明川偷偷给她判了死刑。

  “我跟他,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以前读书时有点好感,嫁给你后就更没联系了。”

  “这次是他要下乡,叶青老在我耳边说,说陈云一个人可怜,说我们才该是一对......我就昏了头。”

  她说得急切,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单。

  顾明川看着她的动作,忽然问:“那现在呢?还想跟他走吗?”

  “不想!”

  柳容月几乎是喊出来,随即又软下声音。

  “明川,我只想跟你过日子。我们都有孩子了,我想当个好妈妈、好妻子。”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像不好意思。

  顾明川沉默了。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

  夕阳的余晖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病床前。

  “柳容月。”

  他忽然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很平静,“你记得结婚那天晚上,你说过什么吗?”

  柳容月一愣。

  随即那段记忆涌了上来,那天晚上,她穿着红嫁衣,对着这个被组织安排给她的男人冷笑。

  “顾明川,我嫁给你是迫不得已。我心里有人,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你。你要是个男人,就别碰我。”

  而顾明川真的没碰她,新婚夜,他在椅子上坐了一夜。

  “我记得......”

  她声音发颤,“我说了很多混账话。明川,我那时不懂事,我......”

  “后来陈云分配去大学教书,你闹着要离婚,说要去听他讲课。”

  “我......”

  “去年我出任务受伤住院,你一次都没来看过。护士问,你说你忙。”

  顾明川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其实你是跟叶青去看电影了,对吧?”

  柳容月的脸白了。

  当顾明川一件件说出来时,她才真切地感受到,这些年,她到底有多过分。

  “对不起。”

  除了这句,她不知还能说什么。

  顾明川走回床边,坐下。他的动作很缓,像疲惫至极。

  “柳容月,我不是傻子。你今天站在崖边,为了另一个男人要跳下去,打掉我们的孩子。现在你说你醒了,想好好过日子。”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她:“你让我怎么信?”

  柳容月的眼泪真的滚了下来,不是装的,是急的。

  “那你要我怎么做?我发誓行不行?我写保证书!或者你看着我,你把我关家里,我哪儿都不去,就等你回家好不好?”

  她说得语无伦次,手紧紧抓着他的袖子,像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柳容月自己也分不清楚,到底是怕书里自己悲惨的结局,还是对顾明川的愧疚。

  顾明川看着她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极轻地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动作很温柔,却让柳容月心凉了半截。

  “不用这样。”他说,“你先养好身体。孩子总归是无辜的。”

  这话里有话,柳容月听出来了。她还想说什么,顾明川却已经站起身。

  “我去做鸡蛋羹。你休息吧。”

  “明川!”她叫住他。

  他停在门口,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