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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祝墓前。

  齐衡趴在墓碑旁边的草地上,脸埋在草里。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快两分钟了——从传送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这么趴着。

  “呜——!!!我死了……我真的死了……钱哥我对不起你……那1000积分我还不了了……我下辈子做牛做马……不……我已经下辈子了……我完球了……我魂飞魄散了……”

  钱泽林站在旁边,低头看了他一眼。衣服换回来了:齐衡那套中山装,他自己那身白衬黑裤,陆鸣局的皮夹克和格子衬衫,唐萧宇的黑色立领练功服,程剪秋的蓝色复古棉袄。

  五人站在墓前,一时间谁也没动。

  阿龙从钱泽林头顶跳下来,变回巴掌大的小醒狮,落地之后先抖了抖毛,然后仰头看着钱泽林。

  钱泽林蹲下来,伸出手指,在阿龙脑门上弹了一下。

  “嗷!”阿龙捂住额头,瞪着他,“你做咩啊老豆?!”

  钱泽林没理它,又弹了一下。

  “痛??!你知唔知痛???!”

  “知唔知错?”钱泽林终于开口。

  阿龙捂着额头,眼神闪躲了一下:“……知啦。”

  “错咩?”

  “唔应该……唔畀你传出。”

  钱泽林又弹了一下。

  “哎吔!我认咗错仲弹?!”

  “下次仲敢唔敢?”

  阿龙瘪着嘴,钱泽林又抬起手指。

  “敢敢敢!下次仲敢!”阿龙立刻炸毛,往后跳了一步,“但系——但系我系为咗你好??!你睇下,最后唔系都活着出嚟啰?仲白捡咗个道具添!”它一边说,一边用爪子指了指还趴在地上的齐衡。钱泽林顺着它的爪子看过去——齐衡依然趴着。

  “他趴多久了?”唐萧宇凑过来问。

  “还在绝望呢?”程剪秋也走过来,低头看了看。

  “应该是。”钱泽林说。

  唐萧宇啧了一声:“至于吗?不都活着出来了?”

  “他以为自己在副本里死了。”程剪秋说,“你看他那趴法,标准的‘死后趴’。”

  唐萧宇仔细看了看:“嚯,还真是。脖子梗着,四肢摊开,脸埋地里——这是等着入土呢。”

  齐衡趴在地上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醒了?”程剪秋问。

  齐衡没动。

  又过了五秒。齐衡诈尸般抬头!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在自己脸上摸了一把——

  “我……我真没死?”

  “没死。”钱泽林说。

  齐衡愣了两秒,然后整个人软下去,重新趴回地上,嘴里开始喃喃:“没死……没死……”

  他又坐起来,看了看自己身上:“衣服都换回来了?……等等,这是副本外面?这是哪儿?梁祝墓?咱们出来了?!”

  “出来了。”程剪秋说。

  “卧槽卧槽卧槽,吓死我了,我以为我死了,我真的以为我死了,我趴那儿的时候脑子里走马灯都过完了……”他一边拍一边站起来,动作突然顿住——他的手停在头顶。

  “嗯?”

  他摸了摸,又摸了摸。然后他看向钱泽林,表情逐渐扭曲:“钱哥,我头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这什么玩意儿?”他用力搓了搓,那东西还在,搓不掉,“谁往我头上吐痰了??”

  钱泽林:“不是痰。”

  “那是什么?黏黏糊糊的,还缠头发上,这特么不是痰是什么?我昏迷的时候有人往我头上吐痰了?!”

  “是道具。”

  “……什么?”

  “游定苍扔给你的。”钱泽林说,“蝶茧。系统奖励的那个。她扔过来的时候你昏迷着,正好砸你头上,就绑定了。”

  齐衡维持着摸头的姿势——

  “道……具?……我?道具?”

  “嗯。”

  “我……白捡了一个道具?游姐扔给我的?游定苍?那个疯……那个大佬?她扔给我了?”

  “嗯。”

  唐萧宇在旁边看得直乐:“行了行了,别傻了,确实是你的了。我们亲眼看着它砸你脸上的。”

  程剪秋也点头:“绑定的那一刻系统有提示,我们都听到了。”

  齐衡:“我有道具了……我齐衡……有道具了?……”

  齐衡又摸了摸那些看不见的丝。

  “这玩意儿有什么用?能变成什么?能帮我打架吗?能帮我挡伤害吗?能——”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眼睛花了一下。他抿眼再看——眼前还是钱泽林、唐萧宇、程剪秋、陆鸣局,和那座墓碑。

  “怎么了?”钱泽林问。

  “没事……”齐衡又眨了眨眼,“刚才好像……眼花了?”

  他甩了甩头,没当回事,继续摸自己的头:“这手感……黏黏糊糊的,以后会不会一直这样?我总不能顶着一头黏糊糊的东西出门吧……”

  钱泽林没接话,目光转向另一边——陆鸣局从传送出来之后就没怎么说话。他站在墓前不远处,背对着众人,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看什么。

  只见陆鸣局突然转身往前走了几步——钱泽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墓园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米色的长风衣,站得笔直,正朝这边走来。

  钱泽林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想看清那人的长相——但那张脸上只有一片空白,标准的白面具。

  齐衡也注意到了,凑过来低声问:“那谁?没加过吧?”

  “嗯。”

  两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米色风衣的身影越走越近。陆鸣局也往前走。

  两人在墓前的小路上相遇。

  钱泽林看见两人握了一下手。与此同时,陆鸣局的另一只手臂抬起,似乎在接什么东西——但那个位置什么也没有。陆鸣局的手臂保持着虚抱的姿势,怀里明显有什么东西——但钱泽林什么也看不见。他只看见陆鸣局的手臂弯着,好像抱着一个孩子,那孩子正在往他怀里扑。

  陆鸣局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开始说话。

  齐衡凑过来:“他们在说什么?”

  “听不清。”钱泽林说。

  “那姐们谁啊?陆哥认识?”

  “……应该是他爱人。”

  齐衡很自觉地往旁边挪了两步,把视线挪开。

  唐萧宇和程剪秋的动作更快——几乎是在那个米色风衣的身影出现的同时,两人就已经开始往后退了。唐萧宇退了三步,程剪秋退了四步,然后两人同时转身,背对着那个方向,开始研究旁边的石碑。

  唐萧宇:“这碑……挺旧啊。你看这风化程度……”

  程剪秋:“对,水蚀很严重。”

  钱泽林默默地把目光收回来,也转向那块石碑。

  齐衡跟过来,压低声音:“唐哥程哥,你们这是……?”

  唐萧宇头也不回:“小齐啊,你看这碑文,写得真好。”

  齐衡愣了一下,也凑过去看那块普普通通的石碑。

  钱泽林站在旁边,余光瞥见那边——陆鸣局还在抱着那团空气,怀里那团看不见的东西好像很活泼,一直在他怀里扑腾。陆鸣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臂一直稳稳地抱着,偶尔低头说一句什么。他爱人在旁边站着,伸手摸了摸那个看不见的东西的头。

  那边又说了几分钟。然后那个女傀微微侧身,陆鸣局点点头,把怀里那团看不见的东西放下来——但从动作看,那东西好像还拉着他的手不放。

  他又低头说了一句什么,那东西终于松手了。陆鸣局转过身,朝他们这边走来。

  唐程二人立刻停止了学术研究,转回身。

  “陆哥。”程剪秋叫了一声。

  陆鸣局点点头,走到四人面前。

  他看了一眼钱泽林,又看了一眼齐衡。

  “出来了。”他说,“有事微信联系。”

  钱泽林点头。

  齐衡也跟着点头:“好的好的,陆哥您忙您的。”

  陆鸣局的目光在齐衡头上顿了一秒——就一秒,然后移开。

  “入编的事,”他说,“回头聊。我这边有点……忙。”

  他说忙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钱泽林注意到他的目光往身后扫了一下。

  唐萧宇很自觉地开口:“那陆哥你先去忙,我和程子一会儿也撤了。”

  程剪秋点头:“对,我们先走了。”

  陆鸣局点头告别,然后转身朝那个米色风衣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他的手臂又抬了一下——他接住那团看不见的东西,然后与那位女傀朝墓园门口走去。

  唐萧宇在旁边伸了个懒腰:“行了,我们也撤了。你们两个呢?”

  程剪秋看向钱齐二人:“我家距离越信远一点,得先走了。”

  唐萧宇拍了拍齐衡的肩膀:“小齐,好好养你那道具,别糟蹋了。”

  齐衡立刻挺直腰板:“那必须的!我肯定好好研究!”

  唐萧宇笑了一声,和程剪秋一起往墓园另一个方向走去。走出去几步,程剪秋回头看了一眼,冲两人挥了挥手。

  墓前只剩钱齐二人,齐衡又摸了摸头。

  “钱哥。”

  “嗯?”

  “你说游姐为什么要扔给我?”

  “唔知。”

  “她不是看我不顺眼吗?我那么欠,她还掐过我,怎么反而把道具扔给我了?”

  “可能……”钱泽林斟酌了一下,“顺手。”

  齐衡笑了:“顺手?那么难得的道具,她顺手扔了?”

  “嗯。”

  齐衡摸了摸头:“这玩意儿……摸起来还挺高级的,像那种贵价发胶。”

  钱泽林:“……”

  齐衡把话题一转:“对了钱哥,你要回穗羊?”

  “嗯。”

  “这么快?不在越信玩几天?咱俩这算是生死之交了吧?一起滚过坡都没死成——怎么也得庆祝一下?饮湖你去过没?咱可以传送到钱塘,逛逛饮湖,吃鱼吃虾,喝喝莼菜,我请客!”

  “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