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里靠近地面的位置,那个白瓷盖碗还在那里耐心地等待他忙完。

  齐衡:“……”

  他现在一点也不觉得这茶雅了。

  黄铜锁。

  钱泽林用尽了毕生所学——撬、砸、找钥匙孔机关、甚至试图用指甲抠锁缝……所有能想到的、文明或不那么文明的方法都试了一遍。

  “亲,开一下好吗?有五星好评哦。”

  锁,纹丝不动。

  “丢…”钱泽林放弃。他直起身环顾这昏暗后台……还有哪里没仔细看?

  他的目光落在后台最深处,一个堆着废弃幕布的角落。那里光线最暗。但在阴影边缘,似乎有一小片不同于木质的反光。

  他屏住呼吸,拨开蛛网走了过去。

  那是一面铜镜。

  不是妆台前那种模糊的玻璃镜,而是真正的古旧铜镜,镜面因氧化而暗沉。

  钱泽林下意识地看向镜中:起初,是他自己顶着醒狮头套的脸,映在幽绿的镜面上。

  但下一秒——镜中他的脸模糊了一下……变成了另一张男人的脸!

  一张浸透了无尽悲伤但显然看起来有点文化的脸。是被顶号前的梁山伯!

  镜中的梁山伯正透过铜镜,用那双眼直勾勾地看着镜子外的钱泽林。钱泽林想移开视线,身体却像被那目光钉在原地。

  平滑的铜镜镜面忽然漾开涟漪。梁山伯那张脸仿佛随时会从这水面之下浮出!

  钱泽林猛地后退一步,扭开头后用余光警惕地瞟向铜镜。

  镜面恢复了平静,幽绿死寂。

  就在他退到后台相对中央的位置时——

  一阵猎猎耳语,贴着他的耳廓响了起来。

  那声音一字一顿:

  “钱——泽——林——”

  全名!

  几乎在第一个音节侵入耳膜的瞬间,钱泽林双手就死死捂住双耳!

  “唔!”

  但那呼唤并没有完全消失:它在他颅骨内部回响。

  “钱…泽…林……”

  “…泽…林…”

  “林…”

  钱泽林咬紧牙关,死死捂着耳朵。他不敢松手,不知道这声音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松手的后果是什么。规则只说了“直到声音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那渗入骨髓的呼唤声终于渐渐减弱,最终彻底消失了。

  钱泽林又坚持捂了十几秒,才极其谨慎地松开手。

  后台重新恢复了死寂。

  他手不自觉伸向口袋,指尖刚触到手机外壳——

  “嗡嗡嗡——!!”

  手机就在他掌心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咝——!”钱泽林吓得整个人一哆嗦,生前的心脏病差点复发!他手忙脚乱地抓紧,手心里瞬间全是冷汗。

  谁?!这个时候?!难道是……

  他惊魂未定地看向屏幕——

  【万松中学学习小组(6)】

  【User_7d2a】:别喝茶,别答应任何共饮请求。

  发送时间:就在刚刚。几乎是他松开耳朵的这一瞬间。

  “……”

  游定苍在第一阶段已经发过一条信息。按照陆鸣局解释的规则,完成当前阶段关键节点才能获得一次发送机会。她现在又发了一条……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游定苍很可能已经率先完成了她那个后台的第一阶段任务,进入了第二阶段!但她却没有立刻推进自己的新进度,反而回头给还在第一阶段挣扎的他们,留下了这条警告!

  “共饮”……

  游定苍的警告,直接与那条规则相悖!

  是规则有假?还是饮用本身另有玄机?共饮请求又是什么?比单独递茶更危险?

  这条来自未来的提示,非但没有带来安心,反而让人不安。游定苍这个人她的行为逻辑永远难以揣测。这提示是善意,还是恶意?

  一阵窸窣声恰好从钱泽林身侧传来。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极其僵硬地转过头。

  就在他右手边不足一尺的地面上,一只的手正从地板缝隙的阴影里缓缓伸出。

  它托着一个瓷质盖碗。

  碗盖合拢,严丝合缝。

  那手将盖碗稳稳地放在钱泽林脚边地板上,然后,缓慢无声地缩回地板缝隙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那个盖碗待在原地。碗口边缘,几缕白气正袅袅升起。

  钱泽林的心脏几乎停跳。

  来了!“待客之礼”!

  两条信息在他脑海里激烈对撞。规则是生路依据,但游定苍的警告来自过来人,且她已证明自己进度领先。

  喝,还是不喝?

  那盖碗静静地待在那里。

  钱泽林的额头渗出冷汗。

  不能喝。游定苍不会无缘无故回头警告。她虽然疯,但信息往往一针见血。

  但……万一这茶是验证的一部分呢?万一必须饮用才是真正的安全阀?

  他知道不应该——但他的手好像有自己的想法,慢慢伸向那个盖碗。

  他深吸一口气,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碗盖顶端的钮。

  揭开看看……就看一眼里面到底是什么。不喝,就看看。知道是什么,也许就能判断……

  他轻轻用力。

  碗盖与碗身被掀开了一条缝隙:令人作呕的腥气扑面而来。

  钱泽林强忍着不适,将碗盖完全揭开。

  只看了一眼,他几乎要当场倒呕。

  碗里根本不是茶。

  那是泛着油亮诡异黄绿色的液体,像极腐败多日、漂浮着油腻污垢的地沟油。而在这油汤里,沉沉浮浮地浸泡着好几块东西。

  那是……血块。凝固的、半融化的、边缘带着絮状物的血块。大小不一,在粘稠的黄绿色液体里缓缓转动,表面还挂着油脂。

  其中最大的一块血块中央,似乎还嵌着一点……看起着滑滑的不明固体。

  “YUE——!”

  钱泽林猛地松手,碗盖掉在地上摔碎。他捂着嘴干呕了好几下,看向地上那个盖碗的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恶心。

  这特么是茶?!

  这是楼台会的待客之礼?!

  难怪游定苍警告“别喝”!这要是喝下去……他不敢想象后果。

  就在这时,地上那个敞开的盖碗里,黄绿色的粘稠液体突然剧烈地翻滚起来。浸泡在其中的血块随之融化,释放出更浓烈的腥臭。

  而且,钱泽林惊恐地发现那液体翻滚的中心似乎隐隐约约……形成了一张嘴的形状,对着他无声地开合着。

  它还在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