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顺着王天龙的目光看向地上的那堆碎片,又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陈阳,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

  作为浸淫古玩界一生的老行家,刘文儒分明能看出眼前这年轻人气质沉稳。

  陈阳眼神清澈,绝不像个信口雌黄的无知之辈。

  刘文儒没有马上表态,而是走到碎片前蹲下身。

  刘老戴上随身携带的白手套,小心捡起几块较大的碎片。

  刘文儒又从怀里摸出一个高倍放大镜,开始仔细观察。

  整个宴会厅静得可怕,所有人的呼吸都像是停住了。

  大家都在等待这位权威的最终宣判。

  王天龙双手抱胸,脸上挂着笑,仿佛已经看到陈阳跪地求饶的画面。

  林雪柔的一颗心紧张得快要跳出胸膛,玉手紧攥,掌心里全是冷汗。

  唯独陈阳依旧那副淡然自若的表情,似乎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陈阳无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刘文儒看得非常仔细,也非常缓慢。

  刘老时而皱眉,时而沉思,时而又将碎片拿到灯光下反复观察。

  刘老的脸色越发凝重。

  王天龙看到这一幕,心下有些不耐烦,却也不敢催促。

  在王天龙看来,刘老这么仔细只是出于严谨,结果定不会有意外。

  足足过了五分钟。

  刘文儒长长吁了口气。

  刘老放下碎片和放大镜,站起身。

  “刘老,怎么样?”

  王天龙急不可耐地迎上去,脸上挂着笑问道。

  “这小子是在胡说八道吧?我这瓶子是真的,对不对?”

  众人都竖起耳朵等待刘文儒的回答。

  然而刘文儒并没有理会王天龙。

  刘老那双犀利的眼穿过人群,径直落在了陈阳身上。

  刘文儒看着陈阳,眼里情绪复杂,有震惊,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般的欣赏。

  刘文儒沉默了良久,才慢慢开口,声音沙哑地问道。

  “这位……小友。”

  “敢问你是如何看出此物是赝品的?”

  这话一出,如同一颗原子弹掉进了平静的湖里。

  整个宴会厅众人的大脑都砰的一声,彻底炸了。

  刘老问那个年轻人是如何看出这是赝品的?

  这话的意思分明是承认了那是假货。

  王天龙脸上的笑僵住了。

  王天龙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刘……刘老,您这是什么意思?”

  王天龙声音发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您不会是想说,这瓶子是假的吧?”

  刘文儒转过头,用一种带着怜悯的眼神看了王天龙一眼,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王少,很遗憾。”

  “这个瓶子确实是假的。”

  “而且是一件仿制水平极高的现代工艺品。”

  全场石化。

  所有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

  假的?竟然真的是假的?

  那个年轻人竟然说对了?

  王天龙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王天龙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嘴里不停念叨。

  “不可能……张久灵大师看过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刘文儒没再理会王天龙,而是目光灼灼地看着陈阳,语气诚恳。

  “小友,老夫方才也是用了毕生所学,才勉强从釉下气泡和底足火石红上看出破绽。”

  “可你似乎一眼就看穿了真伪。”

  “老夫实在是好奇,不知小友可否为我解惑?”

  众人看向陈阳的眼神彻底变了。

  连刘文儒这种泰斗都要费尽心思才看出的破绽,这年轻人一眼就能看穿。

  陈阳迎着刘文儒求知若渴的目光,淡然一笑。

  陈阳知道露这一手已经彻底镇住了全场。

  陈阳拿起一块碎片,随口说道。

  “其实很简单。”

  “看一件瓷器,无非就是看它的器型、釉色、纹饰、胎土和款识。”

  “这件仿品在器型和纹饰上模仿得惟妙惟肖,几乎可以乱真。”

  “但它,却犯了两个致命的错误。”

  陈阳翻转碎片,指着内壁。

  “第一,看内釉。”

  “元青花的内釉通常施釉较薄,能看到明显的刷痕和接胎痕。”

  “而这块碎片内釉肥厚,光滑如镜,是典型的现代机器喷釉工艺。”

  陈阳又将碎片凑到鼻尖闻了闻。

  “第二,闻气味。”

  “真正的古瓷历经数百年沉淀,会有淡淡的土沁味。”

  “而这件赝品仔细闻,会有一股微弱的化学药剂酸味。”

  “这是为了做出旧的效果,用氢氟酸等化学品进行过人为腐蚀处理。”

  “手法虽然高明,但终究是落了下乘。”

  陈阳侃侃而谈,话音笃定,透着强大的自信。

  每个字都如当头一棒,狠狠敲在众人心上。

  太专业了。

  在座的人虽多是外行,此刻也被这一番讲解彻底折服。

  刘文儒听得双眼放光,如痴如醉。

  最后刘老忍不住抚掌大赞。

  “高!实在是高!”

  “闻味辨真伪,见微而知著!”

  “小友这番见解简直是振聋发聩,让老夫茅塞顿开,受益匪浅啊!”

  刘文儒看着陈阳,眼里满是敬佩。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小友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造诣,老夫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位在江海市地位尊崇的老者对着陈阳,恭敬地深深鞠了一躬。

  “小友高见!”

  刘文儒这一躬身,简直像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王天龙脸上。

  场内众人对陈阳的最后一点怀疑,也随之烟消云散。

  连刘文儒这样德高望重的前辈都对陈阳推崇备至,甚至行了大礼,谁还能再说什么?

  这个年轻人在古董鉴定上的造诣,恐怕已经到了让人看不透的境界。

  众人望向陈阳的眼神变了,起初是同情,接着是震惊,到现在只剩下满心敬畏。

  这才是真正的世外高人。

  大家再也不敢只把陈阳当成个医术好的医生。

  陈阳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神秘的光,让人捉摸不透。

  林雪柔陪在陈阳身侧,清澈的眼眸里流光溢彩。

  林雪柔惊讶得微张着嘴,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林雪柔感觉心跳快得不受控制,这个男人到底还能给她多少惊喜?

  医术通玄,身手不凡,现在连鉴宝都这么精通。

  尤其是陈阳面对豪门大少的挑衅时,那种从容淡定、谈笑间解决麻烦的气度,让林雪柔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心动。

  与众人的震撼不同,王天龙的脸分明没了半点血色。

  王天龙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瘫在那儿,眼神发直,嘴里还在不停嘟囔。

  “假的……怎么会是假的……”

  “一千二百万……我的一千二百万……”

  “张九龄……那个老骗子!我艹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