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吴鸣。”吴鸣报出名字。

  对于名字没被记住的事,他倒也不太在乎。

  毕竟他来车间,主要目的是看机床,而不是跟朱庆功结交。

  朱庆功笑着说道:“我记得你说,你是你们镇机械厂的车间大组长。”

  “你是大组长,我也是大组长,咱俩平级。”

  “这么一论起来,咱们还真是有缘分啊!”

  吴鸣随口敷衍道:“是这样的。”

  言毕,便提出告辞。

  朱庆功挽留,顺势邀饭。

  虽然他确实是看不上吴鸣,但吴鸣也的确帮了他的大忙。

  “吴组长,我说实话吧。”朱庆功一副诚恳的语气道:“我们霍厂长的脾气大得很!”

  “今天但凡真要是出现事故,我这个车间大组长铁定是别想接着干了。”

  “所以,我是真心实意想要感谢你!”

  吴鸣眉头微蹙道:“朱组长,你是不是有些夸张了?”

  “就因为一次事故,你就会被撤销职务?”

  他确实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毕竟突发的意外情况,这是谁都没办法避免的。

  如果因为一次意外,就直接撤职。

  这既不符合人情,也不符合章程。

  假如朱庆功所言属实,那就等于那位还没见过面的霍厂长,把市机械厂变成了“一言堂”。

  如果是私人企业,那么的确能做到一个人说了算。

  可是机械厂属于国营企业,这种“一个人说了算”的情况,几乎不可能实现!

  朱庆功走近一些,凑到吴鸣耳边,低声说道:“我听说,霍厂长背景大得吓人!”

  “霍厂长的决定,没人敢忤逆。”

  “施副厂长的前任,就是因为得罪了霍厂长,直接被拿下了!”

  吴鸣缓缓点头,眼中若有所思。

  要是霍厂长真有通天的背景,那一个人说了算,倒也并非不可能实现。

  而结合目前已知的信息来推断,传言有很大概率是真的。

  毕竟三十岁出头的年纪,担任市机械厂的一把手。

  要说纯靠个人能力,吴鸣是不信的。

  不过,这些跟他没太大关系也就是了。

  吴鸣没再继续想下去,说道:“朱组长,吃饭的事,等我汇报完工作再说,我先去别的地方转转,你忙吧。”

  打过招呼,他朝着车间外走去。

  结果刚走出两步。

  一个头发和胡子全白,眉毛也白了一半的老头,气势汹汹走进了车间。

  老头看起来六十岁左右,身上的工作服满是油渍。

  腰间挂着工具袋。

  左边插着改锥,右边别着活动扳手。

  如果脑袋上再戴个高顶毡帽,还真有些“西部牛仔”的即视感。

  “哪个脑子缺根弦的杂碎按的急停按钮?”老头高声问道。

  在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吴鸣。

  吴鸣则眉头一皱。

  这老登,张嘴就骂人,素质属实是过于低下!

  他上前一步,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然而,却被朱庆功给拦住。

  “吴组长,别冲动!”

  “这老家伙是维修小组的组长,市机械厂的工人,有一个算一个,属他资历最老,连霍厂长都礼让他三分。”

  “你跟他刚起来讨不到好,还是让我跟他说吧。”

  朱庆功语速飞快地把话说完,接着拿出香烟,朝着老登走去。

  他未语三分笑,开口说道:“薛组长,你先抽支烟,消消气,刚刚情况确实紧急……”

  “滚一边去!”薛铁牛直接把朱庆功推到一边,高喊道:“那个杂碎按的急停按钮,敢做不敢认吗?”

  朱庆功当场脸都黑了!

  当着手下这么多工人的面,被人如此对待。

  偏偏他还不敢发作。

  简直窝囊到家了!

  吴鸣迈步走上前,高声回道:“你爷爷我按的!”

  简单的嘴臭,极致的享受!

  一句话出口,吴鸣感觉痛快多了。

  而车间里的工人们,则一个个全都惊呆了!

  居然有人敢骂薛铁牛?

  这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薛铁牛足足愣了五秒,才算是反应过来。

  他怒视着吴鸣,破口大骂道:“你个小杂碎,居然敢骂老子?”

  “骂的就是你这种老不死的东西!”吴鸣毫不留情,直接骂了回去,接着有理有据道:“紧急情况下,按急停按钮怎么了?”

  “这难道不是正常且正确的操作?”

  “急停按钮如果不让按,设计出来的意义在哪儿?”

  接连三问,顿时让薛铁牛气得脸红脖子粗。

  他暴跳如雷道:“你他妈懂个屁!”

  “你知道按一次急停按钮,老子得费多大劲才能把机床给弄好吗?”

  “得先把故障全都排查一遍,修好了还得调试,最后再把各个部件复位。”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哪怕不需要维修,起码也得大半天才能完成!”

  吴鸣平静道:“首先,维修机床是你的工作。”

  “要是机床不出任何问题,要你干什么用?”

  “每月给你发工资,让你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你是来上班的还是来养老的?”

  略作停顿,他继续说道:“其次,排查故障、调试机床、部件复位。”

  “这么简单的工作,你都得干大半天,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那就是,你确实是无能!”

  “最后,我对你的评价是,你纯粹就是个占着茅坑不拉屎,只会拖后腿的老壁登!”

  车间内。

  所有听到这番话的工人们,尽都感觉到心中舒爽!

  此前,他们最怕的就是机床出现故障。

  恨不得每天启动前,都先烧三炷香,再磕个头拜一拜。

  因为一旦机床出故障,只要是薛铁牛负责维修。

  他们都会被薛铁牛指着鼻子,骂到狗血淋头!

  现在,终于见到薛铁牛挨骂,工人们自然是恨不得鼓掌叫好!

  不过,他们还是忍住了这种冲动。

  吴鸣不怕薛铁牛,是因为吴鸣压根不是市机械厂的工人。

  回头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

  薛铁牛总不可能追过去跟吴鸣对线。

  但他们显然不具备拍屁股走人的条件。

  所以,他们也只能在心里暗自鼓掌叫好,但不敢真的做出来。

  “你,你……”薛铁牛浑身发抖,简直鼻子都要气歪了。

  一时间,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