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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饭过后,吴鸣先跟随黄海滨,去了一趟国营商店。

  他借用黄海滨办公室里的电话,把电话打到了松林镇机械厂。

  一番转接过后。

  郭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哪位?”

  “郭厂长,我是吴鸣,我用的是黄经理办公室的电话。”吴鸣说道。

  郭鹏心中一紧,立即问道:“吴鸣,你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倒不是他多疑,而是吴鸣用黄海滨办公室的电话给他打电话,这件事本就不正常。

  程子光的办公室里,又不是没有电话。

  吴鸣既然舍近求远,那肯定是有原因。

  “郭厂长,我这边确实出了些状况,我跟程子光发生了一些不愉快。”吴鸣说道:“详细情况,等我回去之后,再跟你汇报。”

  “如果方便的话,得麻烦你派车来接我一趟。”

  “机床我大概下午五点半左右能修好,车这个时间前后到县机械厂就行。”

  郭鹏满口答应道:“没问题,我让司机去接你。”

  电话挂断。

  吴鸣没有多逗留,告辞之后,回返县机械厂。

  进到维修车间,泡上一茶缸的浓茶。

  吴鸣并不着急更换新配件,而是先把电机的外壳拆卸下来。

  当见到里面的线路后,吴鸣顿时没忍住乐了,随即骂道:“一群蠢货!”

  话音刚落,就听“咚”的一声。

  吴鸣顺着声音看去,发现声音的来源,是墙边的一个铁柜子。

  他蹙着眉头,走到柜子前面,伸手把柜门拉开。

  然后,就见到里面蹲着一个青年。

  “你这是在这儿午休呢?”吴鸣双手抱在身前,皮笑肉不笑道。

  青年顿时面红耳赤,硬着头皮回道:“没错!我就愿意在这儿午休,这凉快,咋了?”

  “没事,那你继续凉快吧。”吴鸣把柜门关严,顺手还把锁头给挂上。

  躲在柜子里的青年想干嘛,他心里一清二楚。

  无非就是想看他怎么修机床,好偷师学艺。

  但事实上,吴鸣还真不怕被人看着。

  之前他能看出机床没修好的关键,就是看出线路有问题。

  而线路问题,需要足够多的相关理论知识,才能知道应该哪根与哪根连接才是正确的。

  从电机内部杂乱的线路和连接痕迹来看,周文龙等人应该是已经重新调整过线路。

  只不过越调整,越是往错误的方向走。

  这种情况下,吴鸣就算是让周文龙等人看着他接线。

  那么下次再遇到同样的状况,周文龙等人照样得抓瞎。

  归根结底,还是专业知识储备不足导致的。

  摇了摇头,吴鸣没再多想,而是在车间里转了一圈。

  这一转,又发现了几个躲在各种地方的人。

  吴鸣没有把人揪出来,自顾自干自己的活。

  重新把线路梳理、连接。

  吴鸣又拿出一根新的线,接在了电机里面。

  这根线,就是保证机床启动后,能够顺利运行,不再出错的关键。

  按照吴鸣的猜想,要么是电机出厂的时候,忘记装这根线了。

  要么就是有人故意想搞事情,拆掉了至关重要的一根线。

  但这都跟他关系不大,他只负责修好机床,不负责破案。

  把电机的外壳装好,吴鸣把新配件挨个换上。

  这一过程,又用了大致三个小时左右。

  躲在暗中观察的周文龙等人,只感觉口干舌燥,四肢僵硬,心中更是叫苦不迭。

  他们倒是见到了吴鸣修机床的过程,可却是没能看出什么门道。

  这不就等于白遭罪吗?

  “完活儿!”吴鸣把手里的扳手丢进工具箱,乐呵呵地说道:“都出来吧,麻烦喊一下姜副厂长,跟他说,机床修好了。”

  少顷,墙角的柜子后面、值班休息用的钢丝折叠床下面、车间大门后面……

  一个个工人从各个位置走出来,每个人都阴沉着脸,活动着僵硬发酸的四肢。

  周文龙扫了一眼众人,问道:“怎么少一个?”

  话音刚落。

  “咚咚咚咚咚……”挂着锁头的柜子里,传出沉闷的声音:“周组长,我在这儿呢。”

  周文龙走过去,摘掉了锁头,打开柜门。

  只见里面的青年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愤恨地看着吴鸣,像是跟其有深仇大恨一般。

  在吴鸣没把柜门关严之前,他在柜子里,多少还能吹进来点风儿。

  可吴鸣把柜门关严后,那就真是密不透风了。

  躲在柜子里的他,感觉像是在蒸桑拿一样。

  如果不是身体素质还不错,这会儿恐怕已经中暑晕过去了。

  很快,姜庆航赶到了维修车间。

  看着已经装好的机床,他有些兴奋地问道:“吴鸣,你确定已经修好了是吗?”

  “没完全好。”吴鸣如实回道。

  姜庆航一愣,随即皱紧眉头问道:“你不是说已经修好了吗?”

  吴鸣颔首道:“是修好了,但暂时还没完全好。”

  “这话怎么个意思?”姜庆航有些不悦道。

  吴鸣回道:“还剩下最后一个步骤,只有最后这个步骤完成之后,才算是真正修好。”

  “这个步骤很难吗?”姜庆航追问道。

  吴鸣笑了笑,说道:“不难,很简单,我故意留的。”

  姜庆航不满道:“你故意留一个步骤什么意思?”

  吴鸣有理有据道:“我觉得以程厂长的性格,卸磨杀驴、过河拆桥,这种事他完全能干出来,我要是不留一手,恐怕连机械厂的门都出不去。”

  听到这话,姜庆航脸色一黑。

  他是知道程子光接下来计划的,可没想到居然被吴鸣给预判到了。

  不对!

  吴鸣这个年纪,应该不至于有这么深的心机。

  “吴鸣,不会是黄经理让你这么干的吧?”姜庆航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吴鸣略作沉吟,回道:“差不多吧。”

  他留一手这件事,虽然不是黄海滨提议的,但还真跟黄海滨有一定关系。

  事实上,原本吴鸣没想着留一手。

  但中午跟黄海滨吃饭的时候,黄海滨提到程子光不是个善茬,还特意讲了程子光过往的一些事迹。

  吴鸣听完之后,这才决定必须得留个后手。

  就算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也总比让自己身陷险境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