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义、张牛又与甄信攀谈了几句便离去劳作了。

  甄信正欲前往另一处勘验土地,一道熟悉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子坚。”

  甄信寻声望去,看见来人后急忙趋步上前,施礼拜道:“信拜见君侯。”

  刘骥笑着扶起甄俨的堂弟,温和道:“子坚初从吏事,不知适否?”

  “信初历官事,倒是闹了许多笑话。”

  刘骥见甄信面露尬色,宽慰道:

  “无妨,能与民为乐,就能担当大任。”

  他对这个机敏义重的甄氏子弟颇为重视,初来广阳时,刘骥考校了甄氏诸子的才能,甄信从一干子弟中脱颖而出。

  自己本想先授他县丞听用,没成想甄信果断拒绝,言德浅功薄,不敢担当大任,只愿为一县小吏。

  甄信这么一说,倒是让其余心思雀跃的甄氏子弟无地自容,纷纷请命愿充当县中小吏。

  刘骥见状也是不得不感慨甄逸塞给自己的都是货真价实的人才。

  于是在众多甄氏子弟的请愿下,他只授甄俨为广阳县令,其余人则是散于各县为吏,刘骥也是允诺他们有功必赏,有绩必擢。

  “拜见君侯。”

  这时候其他士卒县吏也发现了衣着低调的刘骥,众多农户也闻声行礼。

  刘骥虚扶起众人,朗声道:“不必多礼。”

  “幽州苦寒,春耕比南边晚了许久,但盘泥造房亦要花费些功夫。

  为了不耽误春耕,稍后我会派遣士卒前来,助你们垒砌房屋。”

  话音刚落,众人皆是施礼高呼。

  “君侯仁德!”

  起初声音还有快有慢,但是呼喊三声后便整齐震耳起来。

  刘骥止住了众人大礼,让他们继续盘泥造房。

  自己则是骑马返程,回到了蓟县。

  而他走后,广阳县官兵也赶到了。

  在黄原的指挥下,士卒分工明确,盘泥编草,各司其职。

  很快平地上就码起了一块块泥砖,静静待在棚子底下阴干,梁木和草盖也都处理完毕。

  只用等泥砖阴干后,各家各户互相帮忙,盖起屋子就行了。

  而刘骥派士卒去协助农户盖房,自然是有他的考虑。

  既是为了不耽误春耕,也是为了给东山农户留下兵农一体的念头。

  等将来自己能掌握一州大权,就迅速在东山施行府兵制,然后逐渐推行至全州,解决募兵制的军费,还有农田税赋的问题。

  郡廨中。

  甄传拿着信件匆匆来到前堂,深吸一口气,拜道:

  “君侯,出大事了!”

  “何事?”

  “湟中义从胡首领北宫伯玉、李文侯,劫持了汉将边章和韩遂,裹挟他们入伙,起兵谋反。

  护羌校尉泠征,金城太守陈懿俱死,董卓官复原职随左车骑将军皇甫嵩率军奔赴凉州平叛!”

  甄传胸口起伏,一口气将话说完。

  刘骥面色平静,仔细读完了信件上的内容,随后手指在案上轻叩,垂眸沉思起来。

  片刻后,他心中有了决断,言道:

  “召广阳郡众人议事。”

  “喏。”

  甄传走后,刘骥紧紧揉了揉眉心,在案上铺开舆图,端详着地图西处一角,心生紧迫: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他在汉末待的时间长了,用脑子的地方多了,渐渐回想起了学习过的历史知识。

  本以为黄巾之乱被迅速扑灭,凉州的羌胡不会再有动作,没想到还是叛了。

  “不过以皇甫嵩为主,董卓为副,恐又要效巨鹿旧事了,也许我还能有攫功之机。”

  一个时辰后,远在广阳、昌平的甄俨和刘骏等人来到郡廨,刘骥让他们落座后,缓缓开口:

  “凉州羌胡叛乱,朝廷已遣皇甫嵩、董卓御敌,但巨鹿旧事你们也有所听闻,主副不合,战事必颓,我等亦要早作打算,应朝廷征召。”

  “我等遵主公令行事!”

  “好。”

  刘骥思索一阵,就将诸事分配好了。

  关羽拿着他的印信开始召集诸将,甄俨、刘骏领了筹备粮秣、军需的命令而去。

  待大部分人都领了命令离去后,刘骥看向了座上略显不安的张世平和苏双。

  “你们以为县丞之职如何?”

  张世平和苏双对视一眼,面露愁容。

  “我二人粗通文墨,县丞之责,重在文书、协政。

  我在位一年有余,却是只能勉强不出纰漏,若要说有何心得功绩,那恐怕是贻笑大方了。”

  苏双自嘲一笑,张世平亦是叹气附和。

  刘骥将二人表情收进眼底,宽慰道:

  “人生万千,各有所长,不必挂怀于琐事。”

  “况且你二人初次为官,便能适应一县文事,足见天资聪颖。”

  “君侯谬赞。”

  张世平老脸一红,掩面侧身。

  刘骥见状爽朗一笑,复而道:

  “我欲用汝二人长处,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愿为主公分忧!”

  张世平、苏双异口同声。

  “好。”

  “你二人县丞之职不变,不过我要给你们加一个职责。”

  “什么职责?”

  张世平心提了起来。

  “办商会。”

  “商会?”

  张、苏二人对视一眼,面露疑惑。

  “敢问主公何为商会?”

  苏双俯身施礼。

  刘骥拿起一本册子,张世平上前双手捧过,随后与苏双仔细阅览起来。

  片刻后,张、苏二人齐拜道:

  “此事我二人责无旁贷!”

  “好。”

  见张世平和苏双没有被案牍之事磨平了斗志,刘骥也是满意颔首。

  他刚刚递过去的册子上记录的是关于铺设商路,引三州商贾汇聚蓟县的规划。

  其中甄氏商队由甄传负责,马氏仍由马元当家。

  只是如何集结管理旁郡商贾的责任,落到了张、苏二人身上。

  东汉在汉和帝时期,废除了盐铁专卖,实施民营征税制度,这大大促进了私营商业的发展,中枢也渐渐充盈起来。

  但到了桓帝时期,地方世家门阀势大,互相保举,蚕食州郡吏位,在地方层层增设关卡,商队每过一关,就要征一份商税。

  一些小规模商队,甚至还没走到采买目的地,所带的钱财就消耗殆尽。

  偏偏这些额外钱也运不到朝廷手里,还未出州郡就被瓜分完了,让地方世家吃得盆满钵满。

  那些中小型商队,不愿意支付高昂的关税,往往会选择私自翻越山林,跋山涉水,冒着风险去西锦东卖,北马南贩。

  而刘骥组建商会的举动,就是要吸引那些中小型规模的商贾,他们可以挂靠在以蓟侯为背书的商队,所过往关卡的商税,都由甄氏、马氏的商队缴纳。

  而那些挂靠的商贾,只用交纳年金和在幽州增设商铺就可以。

  商铺抽税则仍然正常缴纳,但即使这样,这个边地县城也会多出来许多南来北往的商贾。

  蓟县会渐渐变成幽州的商业中心,一州繁华都会聚集在此。

  土地、人口、经济,州郡繁荣的三要素集齐了。

  若将来放手兴兵,他也无需强加赋税到农户身上,不必担心劳民伤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