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怀中的一大摞书散落一地,皱眉正欲说什么,抬头就见姜姮捂着手臂,黛眉微蹙。

  段氏打量着姜姮,语气关切,“没事儿吧?”

  “喂!你走路不长眼睛啊?”

  闻霜气得不轻,“这阳德街宽得能并行三辆马车,你非得往我家姑娘身上撞,你想干什么啊?”

  “你没看见我抱着书吗?我都说让……”

  “子衡!”

  一道清润如玉石相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男子的话,“不好意思,是我同窗着急回书院,不小心碰到姑娘了,我替他跟姑娘道歉。”

  “陆淮?你怎么过来了?”

  男子回头,“你今日不是告假了吗?”

  被男子称作陆淮的人一边弯下腰将地上的书捡起来,一边开口道:“刚去药铺抓药,就见到你撞人了。”

  “不是说过让你做事小心些,拿这么多书,也不知道小心些?”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地上捡起来的书放入男子怀中,这才复又看向姜姮,旋即躬身一礼。

  “抱歉姑娘,子衡他毛手毛脚,冲撞了姑娘,还请姑娘见谅,若是姑娘手臂不适,前面不远便是药铺,我这就去取些活血消肿的药膏给姑娘,聊表歉意。”

  陆淮声如玉磬,长得也格外好看,至少除了萧名章以外,姜姮从没见过比他更好看的男子了,眉眼疏朗,芝兰玉树,眼神澄澈沉稳,身上自带一种经书卷熏陶过的风雅之气。

  所谓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正是如此。

  转瞬过后,姜姮收回视线,不过是不认识的人,小插曲而已,她还不至于生气。

  “无妨,下次小心些就是了。”

  此话一出,陆淮笑着微微颔首,“多谢姑娘。”

  闻霜这才轻‘哼’一声,看了眼旁边的冯子衡,“我家姑娘心善,这位公子也是风度翩翩,就某些人,不长眼睛不说,还理直气壮的很!”

  “你……”

  “闻霜!”

  姜姮回头,眉心微蹙,心中亦忍不住叹气,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又火爆了,这样的性子,往后得罪人了都不知道。

  “抱歉,两位公子,闻霜她出言无状,我回去后一定严加管教,还请两位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不妨事,闻霜姑娘也是担心姑娘才会如此。”

  陆淮说完,漆黑的眸子落在姜姮身上,迟疑了许久,才斟酌着再次开口道:“我之前是不是见过姑娘?”

  “……?”

  姜姮愣了一瞬,旋即勾唇笑了笑,“陆公子是只跟我说过这句话,还是遇到每一位姑娘都这么说?”

  此话一出,陆淮的脸颊霎时通红,“不,不是,我确实觉得姑娘很眼熟,并不是……并不是想和姑娘搭讪。”

  “那就好。”

  姜姮笑了笑,“我第一次来宣城,想必是没见过公子的。”

  “这样啊……”

  陆淮的声音透着一丝失望,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心情有些低落,转而便觉得自己实在是奇怪,怎么会对第一次见面的人有这种感觉。

  “既如此,我和子衡便先告辞了。”

  姜姮颔首,正欲说什么,身后忽地传来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姜姮!”

  谁?

  听到动静的她下意识回头,未等看清楚来人,脖颈就倏然被人攫住,呼吸都有几分困难。

  “姜姮,你要杀我?”

  熟悉的声音响起,姜姮抬了抬眼皮,这才看清楚来人的面容,眉眼怒气冲冲,头上缠着素白的纱布,隐隐有血迹渗出,不是本应该死在江中的赵煦又是谁?

  “你……”

  段氏顿时恼怒,伸手去推赵煦,声音冰冷,“你是什么人,赶紧放开我家阿姮!”

  “你弄疼她了。”

  陆淮将手中的书扔给冯子衡,上前两步扣住赵煦的手腕,声音微冷,“公子若是再不放手,陆某便要报官了!”

  “关你屁……”

  赵煦想到那日自己被人用船桨击晕落入水里,若非自己命大被人所救,早就葬身于江中了,便气的红了眼。

  姜姮她怎么敢?

  眼见着还有人帮姜姮,赵煦更是想都没想,抬手便要将人挥开,然而在看清陆淮的面容时,顿时浑身僵硬。

  “怎么是你?你……”

  段氏和闻霜趁着机会,赶紧把姜姮护在身后,防备地盯着赵煦,反倒是姜姮,视线落在赵煦和陆淮两人身上,眸光闪了闪。

  “你们认识?”

  “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姜姮和陆淮两人异口同声,赵煦一瞬间有些恍惚,连自己是来找姜姮兴师问罪的事情都忘记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紧紧盯着陆淮的脸,“你是谁?叫什么名字?父母是什么人?家住哪里?”

  “在下陆淮。”

  陆淮微微拱手,“至于其他的,我与公子萍水相逢,就不便详言了。”

  赵煦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多说什么,两人初次见面,问这些确实已经有些冒昧了,只低声重复了两声陆淮的名字。

  陆淮,陆淮……

  这世上真的会有长得这么相似的人吗?

  “我不知道公子与这位姑娘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今日公子所作所为,实在有失君子风度,你该跟这位姑娘道歉。”

  陆淮这话说完,赵煦都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姜姮,旋即又落在陆淮身上,有些不可置信道:

  “你知不知道她对我做了什么事情?姜姮她趁我落难之际,想要谋害我,若非我熟识水性,又被人所救,我早已经命丧黄泉了!”

  “还要我跟她道歉?”

  真是命大!

  姜姮暗自咬了咬牙,本以为万无一失了,没想到赵煦还真是祸害遗千年,这都能活下来。

  “你胡说八道!”

  她捂着嘴,忍不住惊呼出声,“那日风雨大,周围那么多刺客,我连人都看不清,怎么可能故意去谋害你?”

  “我是用了船桨打人,但那都是为了自保,谁知道你是刺客还是自己人?”

  既然赵煦看见了,姜姮知道隐瞒也没用,但是她绝不可能承认自己是故意要杀他,要怪就怪那日风浪大,她认错了人。

  赵煦咬了咬牙,“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把我认成刺客了?”

  “那不然呢?无缘无故的,我何故要动手杀你?”

  此话一出,赵煦顿时噎住,他合理怀疑姜姮是因为离京前他派人教训她的事情而怀恨在心,所以蓄意报复。

  但是这么多人在,尤其是当着陆淮的面,他又不能说,否则岂不是授人以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