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府门庭冷落,许久没回来,姜姮都不知道如今整个府内如此凄凉。

  她脚步不停,直奔姜玥的院子,因为府内的下人大多都遣散了,院子里的雪都没人打扫,姜玥披着斗篷坐在石凳上,不知在想什么。

  “姜玥。”

  “真是稀客啊,你怎么回来了?”

  姜玥看了姜姮一眼,旋即道:“到底是福大命大,那日你竟然还能活着。”

  语气虽然讥讽,但姜玥的眸中却并没有从前的嘲讽之色,自从王氏走后,她似乎也没了精气神跟姜姮斗。

  斗来斗去得到什么了呢,爹死娘死,全是一场空。

  “我去见过王锦宁了。”

  姜姮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姜玥指尖一顿,便彻底没了声音,寒风吹过院子,冷的彻骨。

  “她都告诉你了?”

  “我没想到他们……”

  “行了!”

  不等姜姮说完,姜玥便打断了姜姮的话,“说那么多做什么,事已至此,我如今便是傀儡,往后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就去找背后的人吧。”

  “实在不行,你就先杀了我。”

  她不想活,但东西在人手里,她却还不敢死,死了以后臭名远扬,她去了地下还怎么见母亲?

  姜姮张了张嘴,可想到太子也只跟她说尽力一试,万一没成功,反倒是一场空欢喜。

  再等等,等东西到手以后,她再告诉姜玥。

  之前听王锦宁说了以后,姜姮只想到了二皇子萧季是背后主使,可后来看到萧明章,她猛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日姜玥最后突然改口,是因为萧明章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本王还要赶在四方斋闭店之前去买些书,晚了恐怕就买不到了。’

  若此时背后主谋只有萧季一人,萧明章又是如何得知此事,而且用来威胁姜玥?

  这种阴损的事情,萧明章可太能干得出来了!

  只是当着莹心的面,她不好和太子说的很明显,只盼着太子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顺藤摸瓜能查下去。

  一旦坐实了萧明章和南城兵马司指挥使有勾结,明成帝不可能坐视不理。

  ……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陆淮提着刚买的鱼和肉,脚步轻快的朝着家门的方向而去,自从他考中了院试,得到了赏银以后,家境也日渐宽裕,连母亲的身体也都好多了。

  他已经想好了,等过了乡试以后,就直接带着母亲去京城,一是为了求学考试,二……是也想见见阿姮姑娘,不知她如今回到京城,日子过得好不好,还记不记得他?

  “陆淮,不好了,你家里出事了!”

  秦枫就住在陆淮家附近,从巷子里跑了出来,俯身一直喘着粗气,“方才你家门口来了好多人,将大娘堵在院子里,进门就是又砸又扔的,十分凶狠。”

  听到这话,陆淮顿时脸色一沉,将手中的鱼和肉一把塞进秦枫手里,紧接着整个人快步奔入了巷子内,果然见院子内一片狼藉,母亲被人推得跌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惧怕,只能小心翼翼的摸索着。

  “别砸了,求你们别砸了……”

  “住手!”

  陆淮快步进了院子内,赶紧先将倒在地上的陆母扶了起来,将人护在身后,“你们是什么人?擅闯民宅,知不知道这是有违大齐律法的?我送你们见官!”

  “见官?”

  为首的壮汉听到这话,顿时哈哈大笑出声,“哎呦,好一个细皮嫩肉的读书人,送我去见官,我好怕怕啊哈哈哈!”

  “哈哈哈哈!”

  一群人跟着哄堂大笑,紧接着壮汉一脚踹翻了旁边晾菜的架子,声音粗矿,“陆淮是吧,老子告诉你,今天就只是一个警告。”

  “明年乡试,不准你去参加科考,否则……”

  壮汉说着,视线落在陆淮身后护着的陆母身上,手中的刀微微颠了颠,“否则老子就宰了你娘!”

  说完这话,他也不等陆淮的反应,冷哼了一声,抬腿就往外走,“哥几个,咱们走。”

  跟在后头进来的秦枫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皱眉,“陆淮,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陆淮看着满地狼藉,垂下眼眸,好半晌才哑着嗓音道:“我知道是谁。”

  秦枫赶紧问道:“谁?”

  “赵煦。”

  他语气一字一顿,顿时让秦枫背脊一凉,“你说长宁侯世子?他不是都回京城了吗?竟然还跟你过不去?”

  “是为了什么?难道是因为姜姑娘?”

  而一旁的陆母听到两人的对话,顿时浑身颤抖,忽的抓住陆淮的手,声音有些哽咽,“阿淮,不行咱们就不考了,什么都没命重要。”

  “娘已经这么大岁数了,就盼着你平平安安的,往后咱们娘俩就守着这个小院,安安稳稳的度日。”

  陆淮反握住陆母的手,示意她平静下来,“娘,我心中有数,以后这些人不会来了。”

  “娘知道你有主意,听娘的,长宁侯府的世子咱们得罪不起,不考了,咱们不考了,娘也不盼着你当官儿,就盼着你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陆淮送陆母进屋休息,出来开始收拾院子里的残局,秦枫跟着一起收拾,语气压低。

  “陆淮,你不会真不打算考了吧?”

  他的才学,秦枫最清楚,难道就因为这些威胁,放弃了以后的通途之路?

  可想到陆母,秦枫也能理解,只是到底还是有些遗憾,叹息道:“也不知道这长宁侯府的世子到底盯上你什么了,非要你一辈子困在宣城不可?”

  “要不然……要不然你给姜大姑娘写信,看看她能不能帮帮你?毕竟姜姑娘对你挺好的,说不定她会乐意帮这个忙。”

  收拾院子的陆淮听到这话,捏着扫帚的手一顿,给阿姮姑娘写信吗?

  要不要试一试?

  这一夜的陆淮辗转难眠,夜半子时最终还是爬起来,提笔写了一封信,‘阿姮姑娘,展信佳……’

  ‘谨付寸心,惜垂尺素。’

  陆淮通读一遍后,吹干墨迹,装入信封,或许借这个机会,他可以与阿姮姑娘复通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