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景琛,我原谅你了!

  温凉静静看他。

  男人嘴唇微动。

  她轻轻反握住他的手,她希望她能带给他一些力量,希望他能再坚持,她知道很痛,她知道那种感觉,她亦知道他即使等到手术,即使装上人工肝脏,可能亦不是原先的陆景琛了,但总归还是活着,他不单是哪个女人的丈夫,他还是父母的儿子,他还是孩子们的父亲。

  所以景琛好好活下去。

  男人眼角湿润。

  温凉替他擦掉,但会有新的眼泪掉下来,不是怕死,是舍不得,舍不得她和孩子们,是不甘心,明明看见幸福了。

  ——陆景琛醒来。

  陆父陆母亦很高兴,虽珍惜这一刻,但他们更愿意将时间交给温凉与孩子们,让他们能说说话,特别是温凉,景琛一定有很多话要交代她吧,还有小惊宴,等那么久才等到景琛醒过来。

  陆家人轻手轻脚走出去。

  等门关上,温凉将小惊棠抱给男人看。

  小姑娘会叫爸爸了。

  趴在爸爸的身边。

  双手捧着爸爸的脸。

  ——软乎乎地叫人。

  陆景琛努力伸手想要碰触幼女,但终是全身无力,他躺太久了,很多机能丧失特别是肌肉不协调,那么要强的男人悄悄垂下手掌,佯装无事发生,他怕温凉见着难过,但温凉怎会不知道?她默默注视他,注视着小惊宴贴在他的脸侧,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继父,萌萌则是紧抿着小嘴,看着自己又爱又恨的爸爸,她心里是希望他活下来的。

  陆景琛很难得清醒。

  最后他与温凉独处。

  温凉知道他爱洁净,用盆打来热水,细心为他擦拭身体。

  当她轻轻解开他的病服扣子时——

  男人下意识想要挡住。

  但他实在太虚弱了。

  没有丝毫气力。

  温热毛巾擦过清瘦身躯,再不是她记忆中的样子,她忍着眼里泪花,一点点为他擦干净,她明白,等下回清醒又是一个模样,或许不记得她了,或许会是弥留之际了。

  这是弥足珍贵的一刻。

  或许是最后一次了。

  陆景琛望着女人,望着她专注的模样,他心里比她更清楚自己的情况,一天里清醒的时候极少,有时清醒了亦是懵懂的,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躺在这里,医生说他神经系统紊乱了,以后会是什么样子,谁也说不准。

  女人擦过他的手腕。

  他轻轻捉住她的不愿松手。

  一个字不曾开口,就那般望着她,想将她刻进记忆里。

  温凉亦望住他。

  良久,她倾身在他的薄唇印下浅吻,她轻轻抚摸他的脸,亦用唇语低喃:“景琛,我原谅你了。”

  男人并未说话。

  他无法回答。

  但是眼角的泪代替所有言语。

  一颗颗掉落下来。

  温凉为他擦掉,她的嘴角绽放一抹微笑——

  景琛,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保证!

  ……

  这天过后,陆景琛几乎没有再醒。

  但是他还活着。

  很微弱地保持着生命体征,似乎因为温凉的约定,似乎是求生欲很强,他就那样剩下半格电地躺在那里,医生建议说送往瑞士,说那里医疗条件更好,陆景琛能坚持得更久些。

  那天,温凉想了很久。

  陆父陆母将决定权交给温凉。

  入夜。

  温凉站在安盛集团顶层,一整片落地窗前,眺望着半座城市的夜景,夜正炽盛,到处闪光着五彩霓虹,漫天都是射灯直冲天际,又是一个激情的夜晚,但是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人们狂欢时,她在做一个决择。

  瑞士有更好的医疗。

  但是她离开不京市。

  实验室跟安盛集团都要她来主持。

  如果陆景琛撑不过去,她不但要应对安盛危机,她甚至无法见他最后一面,这是温凉纠结的,她极少这般纠结,心烦意乱之下,一根香烟在指尖燃烧。

  实验室的John博士跟她说。

  ——想完成实验至少四个月。

  4月份了。

  陆景琛得撑到9月份。

  门轻轻推开了,外面是陈秘书,她站在门口静看着温凉。

  温凉知道是她,她侧头将烟头摁熄,看着那腥红的烟头很轻地开口——

  “送景琛去瑞士吧!”

  “萌萌留在京市。”

  “景琛父母带着小惊宴,还有小惊棠一起去瑞士……我有空亦会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