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喜欢秘密被人分享,除非那不是自己的秘密。

  但这个观察者,将秘密看成了自己的东西。

  “这个结论是不是太过草率了?”

  Q医生皱起眉头。

  “别人的秘密可以是他人的谈资,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陈默看向她,反问道:“那为什么它不喜欢我们的名字?”

  Q医生眼中的疑惑更加浓郁了。

  她不明白陈默的意思。

  Z医生听懂了,他倒抽一口凉气。

  “他不喜欢吐露秘密人的名字,所以才把名字变成了死路。”

  “因为...从一开始,它就把所有的秘密看成了自己的东西。”

  陈默点了点头。

  “这种强烈的占有欲,向来与‘分享’两字绝缘。”

  “所以,印象根本无所谓。”

  说到这里,他看向沈秋乐。

  “S医生,我们再做个实验吧。”

  沈秋乐没有废话,直接把自己的日记递过来:

  “我们互换一下,写写印象。”

  陈默接过那本日记。

  封皮很凉,和他自己那本一模一样的温度。

  唯一的区别就是,日记封皮写着一个字母‘S’。

  “你先来还是我先来?”沈秋乐问。

  陈默没有回答。

  他翻开日记,目光落在第一页上。

  【你要写多少字的印象?】

  字迹下面,三行选项缓缓浮现:

  【200字】

  【300字】

  【400字】

  陈默盯着那几行字,眉头微微皱起。

  沈秋乐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啧了一声。

  “看来这不是自由发挥的设计。”

  他见陈默没有动作,就揉了揉太阳穴,兴奋道。

  “我先来试试。”

  他选了【200字】。

  很快,陈默的日记上传来了沙沙声。

  很快,沈秋乐停下了。

  他的笔悬在半空,盯着纸面上刚刚写完的那些字,眉头一点一点皱起来。

  “怎么了?”陈默问。

  沈秋乐没有回答。他把日记合上,递过来。

  “你看看。”

  陈默接过日记,翻到那一页。

  纸面上,二百字的印象确实已经写好了。

  但那些字是乱码。

  字与字的笔画纠缠在一起,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很快,日记出现了提示。

  【这些内容需要去对应的区域解锁。】

  对应的区域。

  陈默和沈秋乐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眼睛里,同时闪过一丝明悟。

  那些书架的分区。

  不只是用来“进入”DAY2的通道。

  也就是说,写下印象只是第一步。

  想要读到那些印象,需要走到对应的分区里去。

  陈默把日记合上,递还给沈秋乐。

  然后他翻开沈秋乐的日记。

  【你要写多少字的印象?】

  【200字】【300字】【400字】

  他没有犹豫,直接选了【400字】。

  看到这一幕,沈秋乐的表情变得极为精彩。

  400字。

  那可是接近斩杀线一半的字数了。

  “C医生,你是不是有什么对我不满的地方?”

  “如果对我不满,你可以呼唤我的名字的,没必要搞得这么明显。”

  陈默没有抬头。

  “对照试验。”

  “你写了二百,我写四百。看看有什么区别。”

  沈秋乐嘴角一阵抽动。

  他在心里打定主意,等下次再遇到类似处境的时候,他一定不跟陈默继续搞什么鬼实验了。

  沙沙...

  四百字的印象写得很快。

  等全部更新后,二人互换了日记。

  沈秋乐揉了揉太阳穴,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苦。

  “四百字……”

  他喃喃道:

  “C医生,你是真的不怕麻烦。”

  “只是实验。”

  陈默平静道。

  “别想那么多。”

  ...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

  二人分别走向了C区和S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然后,脚步声从书架深处传来。

  陈默先从C区走出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和进去时一模一样。

  紧接着,沈秋乐也从S区出来了。

  他的表情比陈默丰富得多。

  他带着一种困惑的、玩味的笑意。

  他走到陈默旁边,摊开手,耸了耸肩。

  “什么都没变。”

  他说,把日记举起来晃了晃。

  “字还是那些字,乱码还是乱码。解锁了个寂寞。”

  陈默看了一眼自己的日记。

  “看来,应该去写印象的那个人的分区。”

  他合上日记,他没有犹豫,转身朝S区走去。

  沈秋乐同样向着C区走去。

  书架在两侧展开。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S分区跟C分区基本上一模一样。

  所以陈默直接走到了深处。

  纸面上,那二百字的乱码还在。

  但在那些纠缠的笔画下面,新的字迹正在浮现。

  沙沙...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陈默抬起头。

  那些书架上的日记,正在动。

  封皮翻开,纸张卷曲,书脊变形。

  一张张嘴从纸页里长出来。

  它们钻出来,像是从冬眠中苏醒的动物,张开嘴,打了个哈欠。

  然后,它们开始说话。

  “看上去十分冷静。”

  “小时候就是个变态。”

  “似乎竞选特级医生的竞争者。”

  陈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原来如此。

  陈默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单薄的文字很难把评价者的心情写出来。

  复杂而丰富的语言就容易多了。

  这个病人很懂啊。

  对方生前肯定对这方面颇有研究。

  “眼神很平静,不像装的。”

  “手里有病人的气息,不止一个。”

  “好像不太喜欢说话。”

  “不喜欢说话的人,心里想的事多。”

  最后那句话落下的时候,所有的嘴同时闭上了。

  图书馆里重新安静下来。

  那些日记安安静静地躺在书架上,封皮合拢,嘴巴消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站了几秒,然后合上日记,转身朝外面走去。

  他从S区走出来的时候,灯光一下子亮了起来。

  Z医生和Q医生还站在原地,姿势没怎么变。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陈默身上,又在他看过去的时候匆忙移开。

  陈默没有理会。

  他走回原来的位置,静静等待着。

  几分钟后,沈秋乐从C区出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陈默面前,把手里的日记举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调子。

  “你到底写了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

  几个初级医生抬起头,好奇地看过来。

  陈默接过日记,翻开。

  纸面上,四百字的印象被解锁了。

  尽管字数很多。

  但翻来覆去,只有两句话。

  【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今天开始,我要自己上厕所。】

  沈秋乐站在旁边,双手叉腰,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困惑”来形容了。

  “C医生,怕你不知道,我刚刚进去听了半分钟的儿歌。”

  “你有什么头绪吗?”

  陈默合上日记。

  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

  “好了。”

  “假设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