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Q医生是能忍受这种饥饿的。

  因为那时候求生欲占据了她的大脑。

  她告诉自己,这些苦难只是暂时的。

  她最终会找到走廊的出口,会找到人。

  最重要的是,老曾还需要她。

  但很快,Q医生就知道,自己太过理想化了。

  老曾的腿断了,她的伤口在发炎,流脓。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伤口开始腐烂。

  散发着剧痛的伤口,在一点点把老曾最后的力气烧掉。

  说到这里,Q医生叹了口气。

  “很快,她就开始喊饿了。”

  “一开始只是小声说。”

  “问我有什么东西吃,问我有没有去找食物。”

  “但后来不行了。饿这个东西,不是你能忍住的。”

  “饥饿这个情感,是会说话的。它会变成声音,从你肚子里钻出来,从你喉咙里爬出来,逼着你说出来。”

  老曾的状态越来越差。

  终于,饥饿吞噬了她的理智。

  她开始咒骂Q医生。

  听到这里,图书馆里有人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Q医生沉默片刻,继续道。

  “我趴在走廊的地面上,一寸一寸地摸过去,想要找到一些虫子跟苔藓,但什么都没有。”

  “我甚至想过...”

  说到这里,Q医生叹了口气。

  “...算了。”

  在那个地方,时间是没有意义的。

  可能是两天,可能是三天,可能更久。

  Q医生只记得胃已经不疼了。

  因为她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她的眼前开始出现黑点,那些黑点慢慢变大,变成一片一片的黑。

  到了后面,Q医生已经被饿得双眼模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但老曾的声音还在。

  她咒骂Q医生,问她是不是故意不带她出去。

  各种难听的话从她嘴里说出。

  击穿了Q医生最后的心防。

  “我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她。”

  Q医生一字一句道。

  “但那时候的我,也不是真正的我。”

  “Q医生,发生了什么?”有人小心翼翼问道。

  Q医生沉默了很久。

  “她太吵了。”

  她抬起双手,仔仔细细地看着上面的十根手指。

  “所以,我不得已让她安静了下来。”

  全场一片死寂。

  不久后,Q医生平静道。

  “三天后,我得救了。”

  “一个路过的货车司机发现了我,把我送到了医院。”

  “老曾呢?”一个医生颤抖问道。

  Q医生依旧盯着自己的双手。

  她喃喃道。

  “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Q的秘密说完了。

  她的日记开始更新。

  首先是一段信息。

  【有人呼唤了你的名字。你的记忆在苏醒。】

  这段话,连续出现了八次,而且没有停止。

  Q医生沉默着,她什么都没说。

  最终,呼唤次数来到了十二次。

  纸面上,新的字迹正在浮现。

  【Q区已为你打开。】

  Q医生什么都没说。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向着标记着Q区的书架区走去了。

  Q医生穿过书架,同样来到了DAY2的图书馆里。

  她看向陈默,点头示意。

  陈默也没有多说。

  只想把视线再次投向了那边。

  ...

  在Q医生离开后不久,沈秋乐动了。

  “好了,刚刚的秘密太过沉重,大家显然还没有回归神。”

  “为了加快进度,下一个我来吧。”

  他的语气十分轻松。

  未等别人说话。

  他就坐在了沙发上。

  医生们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沉默变成了困惑。

  他们不明白,在刚刚经历了那样沉重的、令人窒息的秘密之后。

  这个人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沈秋乐没有在意他们的目光。

  他翘起二郎腿,整个人陷进棕色的皮革里,摆出了一副舒服的姿势。

  “从哪里开始呢。”

  他喃喃自语道。

  很快,他就有了打算。

  “我从小动手能力就很强。”

  他声音轻快。

  像是在讲一个有趣的故事。

  “我手工课做的东西,每次都会被老师留下来当展品。”

  “纸模型、木工、泥塑,什么都行。手一碰到材料,就知道该怎么做。”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材料在告诉我它想变成什么样子。”

  他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捏什么东西。

  “老师说我天赋好,同学们说我心灵手巧。”

  “我只是太闲了,所以有大把的时间去琢磨。别人做一遍就完事的东西,我做十遍。”

  “别人用胶水粘一下就算了的接缝,我用砂纸磨半个小时。不是因为我认真,是因为——”

  他停下来,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

  “是因为做完之后,也没有别的事可做。”

  图书馆里安静了一瞬。

  沈秋乐继续说下去。

  这一次,他开始介绍自己的家庭环境。

  沈秋乐的家人平常都不在家。

  他父亲是工程师,常年在外地跑项目。

  母亲是医生,经常三班倒,往往

  姐姐在外地上大学,一年回来两次。

  所以,大部分时间,家里只有沈秋乐一个人。

  陈默注意到,沈秋乐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十分平淡。

  就好像在述说别人的故事一样。

  幼年的沈秋乐,逐渐习惯一个人生活。

  一个人吃饭,写作业,吹蜡烛,过生日,许愿。

  他的声音还是很轻快。

  “后来我想,既然没有人陪我,那我就自己做几个人来陪我。”

  “我做了三个。”

  沈秋乐伸出三根手指。

  “爸爸,妈妈,姐姐。”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回去,握成拳头,放在膝盖上。

  “我用木头做骨架,用黏土塑形,用丙烯上色。”

  “头发是一根一根植进去的,真人的头发,我去理发店找师傅要的。眼睛是玻璃珠,我在网上找了好久才找到合适的,那种深棕色的、有瞳孔纹路的。”

  “衣服是我用家里的旧布料缝的,一针一线,缝了拆,拆了缝,做了好几版才满意。”

  沈秋乐描述得很详细。

  然而不知道怎的,他说的细节越多。

  众人就越觉得不寒而栗。

  “最难做的是关节。”

  沈秋乐认真道。

  “为了让他们活动自如,我试了很多种方案,最后选择了球形关节。”

  “手指头是最麻烦的,我需要一根一根地做。”

  “指甲盖是用贝壳磨的,磨到比米粒还小,再用镊子粘上去。”

  沈秋乐微微一笑。

  “我做了大概三个月,每天放学回来就做,做到半夜。”

  “毫不夸张的说,那段时间是我最快乐的日子。”

  “然后...”

  说到这里,他的笑容变得十分灿烂。

  “在我十四岁生日的那一天,我的家人们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