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回到了6号病房。

  他推开门,走进去。

  母亲还躺在那里,姿势没变,呼吸平稳。

  他走到椅边,拿起那件搭在上面的外套。

  披上外套后,陈默坐在了母亲床边。

  他走过去,轻轻握住那只手。

  “妈,我走了。”

  他说:“明天再来。”

  陈默掖好被角,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感应灯亮起。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一个人站在那里。

  正是高主任。

  他穿着那件一尘不染的白大褂,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平静的眼睛。

  “陈先生,辛苦了。”

  陈默在他面前停下脚步,点了点头。

  “我先走了。”他说。

  他准备越过高主任,朝门口走去。

  “陈先生。”

  陈默停下来。

  高主任站在原处,没有动。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他说,“可以在这里休息。”

  他顿了顿。

  “我们这里有间空下来的休息室。”

  陈默摇了摇头。

  “不了,谢谢。”

  高主任继续道:

  “陈先生,我们这边的住宿环境你可以先看看再做决定。”

  “...算了。”

  陈默顿了顿。

  “我还是更喜欢公寓。”

  不知道为什么。

  陈默在这里总觉得有些压抑。

  不过想想也是,但凡是正常人,都不喜欢医院的氛围。

  ...

  离开医院后,陈默先是回公寓休息了一下。

  他本来想恢复下精神。

  但诡异的是,他的精神头好得要命。

  在床上躺了半天都没有半点睡意。

  最终,陈默从床上坐起来,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沈秋乐留给他的号码。

  响了一声,那边就接起来了。

  “陈医生!”

  沈秋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还是那副阳光灿烂的调子。

  “我就等你电话呢。”

  陈默报了地址。

  “二十分钟就到。”

  沈秋乐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一辆白色的SUV停在楼下。

  车窗降下来,露出沈秋乐那张永远带着笑的脸。

  “陈医生,上车!”

  陈默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沈秋乐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陈医生,”他说,“我怎么感觉你变年轻了?”

  陈默看了他一眼。

  “说年轻也不准确,”沈秋乐挠了挠头,“大概是你的白头发少了一些?气色也比昨天见到的要好。”

  果然,这不是陈默的错觉。

  他的身体确实好了不少。

  难道是跟1号病房那个营养舱有关系吗?

  这个问题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沈秋乐见他不说话,也不追问。

  他发动车子,向着城外开去了。

  车子开了很久。

  离开城区,开上高速,又下了高速,拐进一条泥土路。

  两边的风景从高楼变成矮楼,从矮楼变成农田,最后变成一片片绿油油的菜地。

  最后,车停在一户农家门口。

  那是很普通的农家小院。

  青砖黛瓦,黄土墙,门口种着几棵柿子树,枝头挂满了青涩的果子。

  陈默推开车门,走下来。

  沈秋乐跟在后面。

  院子里,一个老人正在锄地。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汗衫,挽着裤腿,赤着脚踩在泥土里。

  手里的锄头一起一落,动作很慢,但很稳。

  “老师!”沈秋乐喊了一声。

  老人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起腰,转过头。

  起初,陈默觉得这位特级医生不说养尊处优,也肯定保养得当。

  但对方的模样出乎了他的意料。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

  脸上满是皱纹,皮肤黝黑,颧骨上带着两团被太阳晒出来的红晕。

  他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在田间地头劳作的老农,和“特级医生”这四个字完全扯不上关系。

  老人看到陈默,呵呵笑道:“陈医生,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他把锄头靠在墙上,从旁边的水桶里舀起一瓢水,洗了洗手。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陈默来到他面前,仔细打量着对方。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老人点了点头,自我介绍道。

  “我来自魔都分院,名叫罗子明,是特级医生。”

  陈默开门见山道。

  “你找我什么事?”

  罗子明显然没想到陈默这么‘着急’。

  他怔了怔,随后笑道。

  “只是想近距离看看你。”

  陈默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罗子明的脖子上。

  那里有一块烙印。

  印记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颜色很深,已经跟皮肤融合在了一起。

  至于印记的形状,像是英文字母:L。

  罗子明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脖子。

  他没有解释。

  只是转身,朝屋里走去。

  “进来喝杯茶吧。”他说。

  陈默知道,对方千辛万苦从魔都赶过来,又让沈秋乐这个高级医生来找自己。

  目的肯定不是‘看看自己’这么简单。

  他想了想,还是跟着罗子明走进了屋子里。

  屋子不大。

  一张方桌,几条长凳,墙角堆着些农具。

  灶台上还冒着热气,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开着。

  罗子明在桌边坐下,开始泡茶。

  洗茶,烫杯,冲泡。

  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

  陈默在他对面坐下。

  沈秋乐坐在旁边,翘着二郎腿,东张西望。

  等茶泡好后,罗子明亲自给陈默倒了一杯。

  然后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

  陈默看向沈秋乐:“你不喝吗?”

  沈秋乐嘿嘿笑道:“我出去给你们放风。”

  见陈默有些疑惑。

  罗子明解释道。

  “我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虽然距离羊城很远,又吃了处方药,但难保诊所不会针对我。”

  “秋乐可以用道具盖住我身上的身份。”

  沈秋乐本来打算出门了。

  听到这句话,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老师,您看啊,咱们仨现在——您特级,我高级,陈医生中级。”

  “要是这会儿被强制征召,那肯定得去一个了不得的鬼蜮吧?”

  话音落下。

  屋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

  三封信从虚空中浮现,轻轻落在三人面前的桌上。

  信封是白色的,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封口处印着一个鲜红的数字:

  【13】

  陈默低下头,看着那封信。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沈秋乐。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无语。

  罗子明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很长。

  “你就管不住自己这张嘴,是吧?”

  沈秋乐俯身捡起地上的信封,嘴角一阵抽搐。

  “怎么还真来了?”

  他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