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低下头,把手牌拢到面前。

  他没有立刻翻看。

  他的视线迅速扫过了三人。

  赌徒的表情无悲无喜,并没有给出什么信息。

  苗颖同样是面无表情,但陈默注意到,她的手指似乎在微微颤抖。

  至于苏明,他直接把信息写在了脸上,唉声叹气了起来。

  陈默:“...”

  这家伙是怎么在羊城当上高级医生的。

  怎么看上去一点职业素养都没有。

  将这些信息全部收拢完后。

  陈默把七张牌并排放在自己面前。

  一张Q,三张K,两张小丑牌,一张A。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心里却一沉。

  七张手牌,他只有三张真牌。

  这说明,他至少要在两个回合里,把假牌打出去。

  这可不是个轻松的事情。

  而且,他并不是一号位。

  苏明是一号位。

  苗颖是二号位。

  他是三号位。

  这个开局很差。

  如果上家的苗颖出三张牌,他质疑失败的概率会很高。

  一旦质疑失败,油漆弹或者真子弹就会落在他的头上。

  而如果他选择不质疑,苗颖就会顺利地把手牌打出去,离胜利更近一步。

  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一号位的苏明没有立刻出牌。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的七张牌。

  他在思索。

  船舱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身的闷响,还有赌徒嘴里雪茄燃烧的细微滋滋声。

  过了大概十几秒。

  苏明的手抬起来了。

  他从手牌里抽出三张牌,扣在桌面上。

  牌背朝上,黑色和暗金色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三张Q。“

  苏明道。

  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颤音。

  但凡是有点经验的人,都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很多信息。

  但苗颖并没有轻举妄动。

  按理来说,大家都是医生,他们的共同敌人是赌徒。

  但筹码的存在,弱化了医生们的联盟。

  最重要的是,在这个游戏里,玩家们只能质疑自己的上家。

  如果医生们非要硬着头皮联盟。

  那最后的结果也只会是被赌徒各个击破。

  所以,进行正常游戏,反而是最明智的决定。

  苗颖的目光落在那三张牌上。

  然后收回目光,从自己的手牌里也抽出三张牌。

  扣在桌面上,推到牌桌中央。

  “三张Q。“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没有质疑。

  果然跟陈默想的一样。

  开局质疑一号位的代价太大了。

  而且,苏明似乎做得太过火了一点。

  谁也不会相信一个高级医生会表现得这么不堪。

  接下来,压力来到了陈默身上。

  苏明是三张,苗颖也是三张。

  陈默没有看自己的手牌。

  他的目光落在苗颖那三张牌上。

  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在说谎。“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苗颖的动作停了一瞬。

  她转过头,看着陈默。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她伸出手,把那三张牌翻开。

  三张A。

  全部都是假牌。

  陈默的质疑成功了。

  苗颖收回目光,抬起手。

  左轮手枪从桌面的金色纹路里浮现出来。

  苗颖握住枪柄,把弹仓打开。

  弹仓是空的。

  六个弹巢里什么都没有。

  她的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

  一发子弹从桌面的金色纹路里浮起来,落进她的掌心里。

  她把子弹装进弹仓。

  然后合上弹仓,手指在弹仓边缘拨了一下。

  弹仓开始旋转。

  哗啦哗啦的声音在船舱里回荡。

  转了十几圈。

  弹仓停下来。

  苗颖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枪口的金属贴着她的皮肤,在她太阳穴的位置压出一个小小的凹痕。

  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然后,对陈默举起了一个中指。

  咔嚓。

  击锤落下的声音响起。

  砰!

  紧接着,是一道震耳欲聋的枪响!

  枪口喷出一团火焰。

  一发子弹从枪口射出来,贯穿了苗颖的脑袋。

  子弹从她的右侧太阳穴射入,从左侧穿出。

  带着一片血雾和碎骨,钉进了她身后的墙壁里。

  鲜血纷飞间,苗颖的半个脑袋被打烂了。

  她的身体僵在椅子上,保持着开枪的姿势。

  然后,她倒了下去。

  身体撞在牌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明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赌徒把雪茄从嘴里取下来,烟头上沾着一小块灰白色的灰烬。

  六分之一的概率。

  真子弹与油漆子弹的随机转换。

  这么小的概率,苗颖竟然第一枪就中了?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运气?

  赌徒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从烟雾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一个人挂了。”

  苏明没有看苗颖的尸体。

  他的目光落在赌徒身上。

  “你高兴得太早了。”

  赌徒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张开嘴,正要说什么。

  然后他停住了。

  因为苗颖的身体动了。

  那具倒在牌桌上的尸体,手指开始抽搐。

  她撑着牌桌,缓缓坐了起来。

  鲜血从她头上的伤口里还在往外涌,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她的工作牌上。

  被血染红的工作牌,写出了她的个人信息。

  苗颖,高级医生。

  标签:三条命。

  那行字被血浸透了,但还能看清楚。

  苗颖把手伸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取出诊疗手册。

  她颤颤巍巍翻开手册,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化妆用的排粉海绵。

  圆形的,浅黄色的,看上去和普通的化妆工具没有任何区别。

  她拿着那个海绵,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动作很轻,像是在补妆。

  海绵触碰到她额头的瞬间,变化出现了。

  那些流出来的血开始倒流。

  所有的血都在往回缩。

  像是录像带倒放一样。

  血回到了她的伤口里。

  碎骨重新拼合在一起。

  皮肤愈合了。

  几秒钟后,她头顶的伤口恢复原样。

  只剩下头发上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证明刚才那一枪确实发生过。

  苗颖把海绵放回诊疗手册里。

  合上手册,别回腰间。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陈默。

  脸上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该你了。”

  苗颖平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