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蛇侧过头,用一种看精神病人的眼神看着陈默。

  “你要杀就杀,为什么要折磨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困惑。

  陈默平静道。

  “我只是想从你嘴里了解一些事情。”

  巳蛇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你这个人可真有意思。”

  他说完这句话,摇了摇头,终于发动了车子。

  车内的安静持续了一段时间。

  陈默开口道。

  “这几天有没有人去找过暴君?”

  巳蛇皱眉回忆了一下。

  “根据我们内部工作群的聊天记录,几天前,确实有个出租车司机去总院找过他。”

  他摇了摇头。

  “听说这个司机是暴君的熟人,后面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

  听到这句话,陈默闭上了眼睛。

  没有任何侥幸。

  那个一直陪伴自己长大的人,确实是消失了。

  陈默没有任由自己消沉下去。

  他低下头,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取出那本从暴君那里拿到的诊疗手册。

  手册的封皮摸上去有些凉,和他自己的那本手感不一样。

  暴君的这本更加光滑,像是经常被人翻动的样子。

  纸页在他指尖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一页一页地看过去,目光从那些病历上扫过,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一共三十三页病历。

  全部是被毁灭掉凭依物的病人留下的。

  陈默继续往后翻。

  可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他都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那张病历。

  编号22,代号:叶。

  它不在这本手册上。

  陈默并没有把它夺回来。

  沉默了一阵后。

  陈默撕下了手册上的三张B级病历。

  剩下的那些,他全部交给了小雅。

  “吃吧。”

  陈默把那叠病历递过去。

  小雅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接过那些纸页,双手捧着,低头看着上面的字迹。

  然后她张开嘴,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咔嚓一声咬下了一角。

  她嚼得很慢,每嚼一下,一张病历就会消失,化作细微的颗粒涌进她的嘴里。

  咔嚓。

  咔嚓。

  咔嚓。

  安静的车间里只剩下这种细碎的咀嚼声。

  巳蛇的目光不时瞥向后视镜。

  当她看到小雅把病历当做零食一样全部吃进肚子里的时候。

  他的脸颊开始了剧烈的抽搐。

  穷尽他的想象力,他都想不出这样的画面。

  后视镜里,小雅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首先是身高。

  她的脚从裙摆下面露出来,原本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但现在那双赤脚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探。

  她的腿在变长,身体在拔高,原本像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现在正在向十四五岁的少女过渡。

  红裙的裙摆随着她的生长往下坠了一些,布料上的纹路变得更加密集。

  原本散落在红裙上的眼睛图案开始增多。

  它们从裙摆处向上蔓延,像是藤蔓攀附在墙壁上一样,一片一片地爬满了整条裙子。

  每一只眼睛的瞳孔都不相同,有的睁着,有的半闭着,有的像是在凝视什么。

  在眼睛与眼睛之间的空隙里,出现了新的东西。

  镜片。

  小小的、圆形的镜片,零零散散地点缀在红裙上。

  小雅的头发也更长了。

  原本只到肩膀的发丝现在垂到了腰际。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把手指张开又合拢,像是在适应这具新身体的感觉。

  然后她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了。

  少了一些孩子气的天真,多了一些少女特有的灵动。

  她看向陈默,某种仍旧带着不带任何杂质的亲近与依赖。

  “陈默,我吃饱了!”

  她微笑着抱住陈默,然后身体一点点变淡。

  最后,她化作一团淡红色的雾气,钻进了诊疗手册的纸页之间。

  哗啦啦。

  手册自己合上了。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巳蛇的目光从后视镜上收回来,重新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车子继续往前开。

  公路两侧的建筑开始变得密集,从零星的村屋变成了连排的商铺。

  快进羊城的时候,陈默开口了。

  “前面停一下。”

  巳蛇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打了转向灯,把车靠边停在一家小商店门口。

  陈默走进去,很快又出来了。

  他手里多了一盒烟。

  不是什么名贵的牌子,就是最普通的那种。

  红色包装,价格便宜,随处可见。

  陈默拉开后座的车门,重新坐进去。

  他没有立刻关上门,而是坐在那里,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学着叶叔的样子,点燃香烟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了一口烟雾。

  巳蛇看着后视镜里陈默抽烟的样子,忍不住开口了。

  “别怪我没提醒你,吸烟有害健康。”

  陈默平静道。

  “继续走吧。”

  巳蛇摇了摇头,重新发动了车子。

  黑色轿车停在急诊楼的入口处。

  巳蛇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后座,打开车门,把闫蕊从车里抱出来。

  “你带着她去办理住院手续,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下车后,陈默道。

  “你还没完了是吧…”

  巳蛇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

  陈默转过身,看着巳蛇。

  “归根结底都是你惹出的祸,你负责救活她。”

  巳蛇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严格意义上来说,”

  他斟酌着用词:

  “她身上的伤来自暴君,我只是起到了一个安放炸弹的作用。”

  陈默没有理会他。

  事实上,在他说话的时候。

  陈默已经转过身,朝着特殊病房走去了。

  巳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操。”

  他低低地骂了一声,然后抱着闫蕊走进了急诊楼的大门。

  另一边,陈默来到了三院后面的那个特殊病房前。

  他抬起手,刚要敲门,大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高医生站在门口。

  “我听说他的事情了。”

  高医生看着他,平静道。

  “陈医生,请节哀。”

  陈默没有接话。

  他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点燃后,陈默深吸一口气,平静的看着高医生,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高医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他那双眼睛充满了笑意。

  “我跟叶一样,都是站在你这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