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子明看得很仔细。

  等他看到这些人偶的时候,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秋乐用自己的造物隔绝了病人的规则,所以他才会坚持这么久的时间。”

  他转过头,看向陈默,提醒道。

  “人偶跟这个故事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我们在这里进行‘观测’,很可能会毁了这个平衡。”

  尽管这是罗子明第一次进入别人的故事。

  但他通过日记的异状,很快就搞清楚了他跟陈默在这里的‘作用’。

  陈默摇了摇头。

  “我们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不需要干涉他的故事。”

  陈默没有解释更多。

  他转过身,面向罗子明。

  目光落在后者脚边那片空荡荡的地板上。

  “把小白放出来。”

  罗子明打开诊疗手册,一股淡黄色的雾气氤氲而出。

  然后,一只拉布拉多出现在了地板上。

  小白刚出现,就对罗子明摇了摇尾巴。

  当它看到陈默的时候,先是抽了抽鼻子,随后露出警惕之色。

  “汪!”

  他对陈默叫了一声。

  然后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陈默并没有介意小白的异状。

  他蹲下身,从怀里取出那本崭新的日记。

  陈默把日记翻开,翻到空白的第一页,然后把它递到小白的鼻尖前。

  “闻一下。”

  小白低下头,鼻尖贴着纸页,深深地嗅了一下。

  它的鼻翼翕动,湿漉漉的鼻尖在纸面上留下一小块浅浅的水印。

  然后它抬起头,看着陈默,尾巴轻轻摇了摇,像是在等下一步的指令。

  罗子明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

  “陈医生,你这是在干嘛?”

  陈默收回日记,思索起来。

  “病人现在用的是我的名字。”

  “也就是说,‘陈默’这两个字成为了规则的一部分,而且还是最核心的那一部分。”

  罗子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陈默低下头,看着小白。

  “它,会带我们找到病人的。”

  在这个鬼蜮创造的故事里,都有一个永恒的观测者,那就是病人。

  通过这本日记,小白就能找到对方的所在地。

  见陈默准备离开。

  罗子明冷不丁问道。

  “陈医生,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陈默没有回头。

  他摇了摇头。

  “我没有活下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只是死了一次。”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重新落在小白身上。

  罗子明也没有再问。

  房间里只剩下鼻息声。

  不久后。

  小白面向房门,快步冲了过去。

  嗖!

  小白的身体穿过了木制的房门,就这么消失在了二人面前。

  二人对视一眼,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冲了过去。

  嗖!

  因为这里不是他们的故事。

  所以当他们接触到房门的时候,直接毫无阻滞地穿了过去。

  门外不是走廊。

  是一片黑暗。

  陈默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小白冲进了前方的黑暗。

  陈默没有犹豫,紧随其后。

  黑暗漫过了他的脚踝。

  陈默跑了没有几步,光芒就出现了。

  大片大片的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明亮到刺眼。

  陈默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抬起手挡在额前。

  久违的暖意也洒在了他的身上。

  滴滴!

  不远处,传来汽车的鸣笛声。

  陈默缓缓放下了手。

  眼前是一条马路,车流穿梭不停。

  人行道上,人来人往。

  这里看上去跟现实世界无异。

  陈默回过头。

  身后是一堵红砖砌的墙。

  他刚才就是从这堵墙里走出来的。

  罗子明站在陈默身边,也在看着这一切。他的目光从马路上收回来,落在小白身上。

  小白没有停。

  它沿着人行道向前跑去,爪子在水泥路面上敲出细碎的嗒嗒声。

  跑了几步,它回过头,对着陈默和罗子明叫了一声。

  “汪!”

  这声音像是在催促。

  然后它转身,冲进了前方。

  那里本来一排修剪过的灌木,但小白一脚踏进去,变化就出现了。

  灌木向两侧分开,树枝向上抬起,让出一条小径。

  小径的尽头再次出现了一条公路,这条公路比二人所在的面积更大,车也更多。

  看到这一幕,罗子明感慨起来。

  “没想到我们的故事里还隐藏着这样一个世界。”

  他话音落下。

  两个女人从他们身边经过。

  她们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职业西装,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正有说有笑的向着前面走去。

  正是秦婉跟老曾。

  经过陈默二人的时候,老曾似乎刚刚讲完一个笑话,二人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她们并肩走过陈默和罗子明面前,然后转过街角,消失在了拐弯的地方。

  从始至终,她们没有看陈默一眼。

  不是故意不看,而是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目送着二人远去,罗子明开口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病人创造了一个世界。”

  陈默摇了摇头。

  “他只是掠夺了很多人的故事,然后照猫画虎,制作出了这么一个寡淡的世界而已。”

  小白已经在前面跑出了一段距离。

  它不时回头看他们一眼,尾巴摇得飞快,像是在确认他们还跟在后面。

  两个人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公路的细节在行走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密。

  陈默能看到公交车上乘客的侧脸。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靠在窗边,眼睛闭着,头随着车身的晃动轻轻摇晃。

  一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坐在最后一排,耳朵里塞着耳机,嘴唇无声地翕动,大概是在跟着哼什么歌。

  渐渐地,小白穿过了车流,穿过了公路。

  它停在了一条河边。

  河边的尽头有一间木屋。

  小白站在河岸边,对着那间木屋的方向叫了一声。

  汪。

  然后它迈开腿,朝木屋跑去。

  陈默跟了上去。

  但是刚走几步,就被挡住了。

  一层看不见的膜把他推回来。

  这力量没有任何冲击感。

  只是单纯在阻碍他的前进。

  小白也被挡住了。

  它站在那道看不见的屏障前面,喉咙里发出一声困惑的呜咽。

  罗子明也尝试突破,但他刚刚伸出手,整个身体就被弹了出来。

  明明这座小屋距离他们这么近。

  可二人怎么做都无法靠近。

  “原来如此...”

  罗子明喃喃道。

  “这个地方...似乎只有故事的主人才能进入,我们这些观测者都无法进去。”

  说到这里,他苦笑起来。

  “这个阴险的家伙,居然把自己藏在了我们每个人都避之不及的噩梦里。”

  “难怪他要在一开始就让我们说出自己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