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枫看着团团。

  “对了,您的寿命是不是......”

  话没说完。

  团团的身体明显地颤了一下。

  身上那软软蓬松的黄白色毛发瞬间炸了起来,从后背一直炸到尾巴根,整只仓鼠都圆了一圈。

  团团那双圆圆的大眼睛微微眯起来,盯着他。

  “你为什么要这么问?”

  秦枫看着祂,看着那双眯起来的眼睛,看着那炸开的毛。

  他直接摊牌了。

  “既然你说我是救世之子,那自然有我的独特之处吧?”

  他顿了顿。

  “我就这么一问,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团团盯着他,盯了三息。

  然后祂“哐当”一声,又一屁股坐回地上。

  两只后爪伸出来,脚爪爪左右摇摆着。

  “告诉你也无妨。”祂开口了,“但是你不可再告诉其他人。”祂抬起头,看着秦枫,“尤其是部族里的任何人。”

  秦枫负手而立,笑着点头。

  “自然,秦某人的嘴巴最严。”

  团团看着他。

  那张仓鼠脸上,挤出一个愁眉苦脸的表情。

  眉毛耷拉着,眼睛也耷拉着,整张脸皱成一团。

  “万物总有始终。”祂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沉重了许多,“即便是当年的巅峰人物,在此界也就这般命数,吾已经活了十万年之久,炼化这十万大山,又费尽心血。”

  “本已经达到了平衡的地步,寿命最少还可有五千年,可这次灵爆潮汐过后,整个南邙天下疯狂的扩张,导致十万大山也跟着扩张。”

  “吾利用帝器达成的平衡,瞬间分崩离析。”

  秦枫看着这只大仓鼠愁眉苦脸的样子,他的眉头也锁了起来。

  支线任务只说帮助团团续命。

  至于团团目前还剩多少寿命,以及如何续命,都未曾提及。

  他看着团团。

  “你还剩多少寿命?”

  团团的湿润的鼻头耸动了一下。

  “十五年左右吧。”

  秦枫的心沉了一下。

  十五年,对凡人来说不短,但对活了十万年的存在来说太短了。

  团团继续说下去。

  “如果灵爆还有下一个阶段,只会再度缩减,这也是吾为什么希望你可以庇护部族的原因。”

  祂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在空荡荡的宫殿里飘着。

  “吾筹划了十万年之久,躲避天道,强行和地脉产生联系,逼得天道就范。”

  “可万万没想到棋差一招,满盘皆输。”

  团团真的要愁成团子了。

  整只仓鼠缩成一团,脑袋埋下去,耳朵耷拉着,尾巴也卷起来。

  秦枫看着那团毛茸茸的“球”。

  他走过去,坐到祂身边,伸出手,揽住祂毛茸茸的肩膀。

  那只手落下去的时候,陷进了软软的毛里。

  “就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你续命吗?”

  团团摆烂似的,直接趴到地上。

  脸蛋往前一伸,下巴贴着地面,两只耳朵往后倒。

  “有啊。”祂闷闷地说,“但是太难了,对吾来说,难于上青天。”

  秦枫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直接跪走到祂身边,开始上下其手。

  两只手都陷进那蓬松的毛发里,从后背撸到尾巴,又从尾巴撸回后背。

  太舒服了。

  手感一绝!

  团团疑惑地扭过头来。

  瞪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

  “你干嘛?”

  秦枫轻咳一声。

  “你的毛发,很久没打理过了吧?我帮你打理打理。”

  团团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看着他那双在自己背上疯狂撸动的手。

  “哦。”

  哦完祂又把脑袋转回去,下巴继续贴在地上。

  “以前。”祂忽然开口了,“主人也喜欢这样摸吾,挺舒服的。”

  秦枫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从纳戒里掏出一把刷子,之前给敖苍炼制的,敖苍不怎么用,一直放着。

  他拿刷子,开始从团团的脖子后面往下刷。

  一下,又一下。

  毛被刷开,又落回去。

  团团的尾巴开始甩动起来。

  “你接着说。”秦枫一边刷一边说,“到底怎么个难法?说出来,咱们一起想想办法,兴许就想到了呢。”

  团团的尾巴甩得更欢了。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祂顿了顿,“最少需要五万多个尊境修士的魂魄,才能补全吾与地脉的裂痕。”

  秦枫的手停住了,刷子悬在半空。

  “五万多?尊境?”

  他眉间一挑。

  “以你的水准,搞死五万个尊境,不是问题吧?”

  话音刚落。

  团团扭回头来,幽怨十足的看着秦枫,那种眼神,像在看一个不争气的孩子。

  “你说这话,好像个邪修。”

  秦枫愣住了,讪讪的笑了笑。

  “吾绝非嗜杀之辈,这与主人的理想相悖。”

  秦枫抿了抿嘴。

  “抱歉,说了不该说的话。”

  团团的脑袋又转回去。

  “无妨,你毕竟还年轻。”

  祂叹了口气。

  “但是吾不希望自己看好的人,成为一个草菅人命的邪修,主人说过,人人生而平等,并无贵贱之分,都有享受自己人生的权利,吾无论如何也不会违背主人的意愿的。”

  秦枫沉默着。

  我靠...这万煞夜可以啊!!!

  这么超前的理念不但能想出来,而且听这意思还贯穿人生始终?

  秦枫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的主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团团的耳朵动了动。

  “主人......”祂顿了顿,“主人是个怪人,当年所有人都在修功法、修境界、修长生。”

  “只有主人,整天蹲在角落里,看着那些虫子,别人都说他疯了,说他走火入魔了,但是主人不在乎。”

  “她就那么看着,一看就是一整天。”

  “看着看着,她就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秦枫听着,手里的刷子没停。

  “后来呢?”

  “后来,主人发现那些虫子身上有一种奇怪的力量。”

  “他开始研究,研究了很久很久,久到和他同时代的人陨落的陨落,只有他,还在研究虫子。”

  “再后来,主人成功了,她创造了蛊道,天下第一条蛊,就是吾。”

  团团的尾巴轻轻摇了摇。

  “主人用了一百年的时间,才把我养出来。”

  “养出来的时候,吾就这么大。”祂比划了一下,“那时候,主人抱着吾哭了很久,一边哭一边说,终于成功了,终于成功了。”

  “后来主人又养了很多蛊,各种各样的。”

  “但主人从来不用它们杀人,主人说,蛊是生命,不是工具,生命有生命的尊严,不能用完就扔。”

  团团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主人走了去了很远的地方,那时候吾才刚有灵智,差不多相当于人类八九岁的孩子。”

  “他说,蛊道不能只留在南邙,要传出去,他说,等他安顿好了,就回来接我,但吾等了十万年。他也没回来。”

  秦枫的手停住了。

  “不过吾不怪主人,主人走的时候,抱着吾哭了很久很久。”

  “他说,团团,你要好好的,等我回来,她说,我给你留了那个壳,那是帝器,能保护你,她说,等我回来,我给你带好吃的。”

  祂的尾巴轻轻摇了摇。

  “主人从来不说谎的,她说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你说对吗,秦枫?”

  秦枫沉默了。

  南邙天下里的人,绝无可能离开此界。

  当年道祖不行,岩神也不行。

  团团自己也知道,祂只是...在自己骗自己,不愿承认自己的主人已经陨落逝去。

  很难想象,在这十万年里,这只大仓鼠是怎么在这孤寂的宫殿里思念主人的。

  宫殿里安静极了。

  只有红色的脉络,一明一暗,像呼吸。

  秦枫放下刷子,伸出手,放在团团毛茸茸的背上。

  “还不知道你主人是男的女的呢。”

  团团笑道:“主人可漂亮了,是个天下仅有的大美人。”

  “是吗?”秦枫笑道。

  团团扭过头,看着他。

  那双圆圆的大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秦枫也看着祂:“你的主人一定还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