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型广场上,杀声震天。

  玄青色的潮水撞进五家阵中,像刀切进豆腐。

  天符峰的雷符劈头盖脸砸下来时,有一半人转身就跑。

  但是压根就跑不掉。

  执法堂的弟子早就绕到后面,封住了退路。

  南战天站在最前面,手里的剑已经劈了三个,剑身上的血往下滴,他也没擦,就那么滴着。

  丹青峰的毒丹起手之后,战场上开始弥漫一股甜腥味。

  闻到的人先是脚步发软,然后灵力运转不畅,再然后,被不知道从哪儿刺来的剑捅穿胸口。

  五家的人已经彻底乱了。

  有人在喊“投降”,有人在喊“拼了”,有人在喊“快跑”。

  三千人,围住上万人,打成这样。

  林钧守的剑还在手里,但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用了。

  他被天南缠住了。

  “你这剑法,练了多少年?”天南躲开一剑,顺手在他袖子上划了一道口子,“就这?”

  林钧守不答,剑光再起。

  天南又退。

  “你们人族不是讲究什么剑意吗?你剑意呢?”

  林钧守一剑劈空。

  “还是说你剑意就是我刺不到你?”

  林钧守额头青筋暴起。

  他从来就没被人这么羞辱过。

  但他确实刺不中。

  天南太快了。

  妖族的肉身加上真神境的修为,快得他连衣角都摸不着。

  一旁的赵山河比他还惨。

  他被无尘堵在角落里,走不掉,打不过。

  无尘的佛光像是专门克他的。

  他每出一招,无尘就一掌拍散;

  他退一步,无尘就进一步。

  就这么把他堵在墙角,像猫堵老鼠。

  “赵施主。”无尘的声音很平静,“你心乱了。”

  赵山河愣了一下。

  就这一愣,无尘的佛光已经拍在他胸口。

  他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十丈外的石墙上,滑下来,再没起来。

  林钧守听见那声闷响,分神了一瞬。

  就这一瞬,天南的拳头砸在他剑身上。

  剑断了。

  林钧守看着断成两截的剑,愣在原地。

  天南没有打第二拳。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林钧守。

  “你输了。”

  林钧守没有说话。

  他看着手里的断剑,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手。

  断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战场上,喊杀声渐渐弱了。

  五家的人,死的死,降的降。

  长生教的弟子开始收队,清点人数,绑俘虏。

  秦枫站在龙首上,从头到尾没有出手。

  他只是看着。

  看着那些玄青色的身影在战场上穿梭,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把对手按倒在地。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远处。

  那个方向,周鹤景刚消失不久。

  百里外。

  周鹤景落在一处山坳里,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他跑了一百里。

  没人追。

  他回头看了三次,确认没有人追来。

  就在他如释重负的时候,视野的余光却发现了一个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周鹤权,他的亲弟弟,抱着周家历代老祖的牌位,站在三十丈外。

  周鹤景愣了。

  周鹤权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着那些牌位,一步一步走过来。

  走到十丈外,停下。

  周鹤景看清了他的脸。

  “大哥。”周鹤权开口,“我来送你。”

  周鹤景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周鹤权把那些牌位放在地上,整整齐齐排成一排。

  然后他直起身,看着周鹤景。

  “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

  “从第一批孩子死的时候,就不对劲。”

  周鹤景瞳孔骤缩。

  “你说那是秦枫动的手脚。”周鹤权继续说,“但我去验过尸。”

  他顿了顿。

  “那些孩子身上的伤,不是剑气留下的。”

  “是你周家禁术的痕迹。”

  周鹤景没有说话。

  “我查了三个月。”周鹤权说,“你闭关的时候,你修炼的时候,你出去办事的时候。”

  “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周鹤权的声音依然很平,“你已经走火入魔了。”

  他看着周鹤景。

  “哥。”

  “收手吧。”

  周鹤景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收手?”他的声音沙哑,“我收了手,他们能活过来吗?”

  周鹤权没有说话。

  “我杀了他们,是因为我需要他们。”周鹤景往前走了一步,“我需要力量,我需要报仇!”

  周鹤权长叹一声:“秦枫杀你,是因为你先要杀他。”

  周鹤景的脸扭曲了。

  “你放屁!”

  “他当众断我一臂!杀我族人!绝我血脉!”

  “我杀他,天经地义!”

  周鹤权看着他。

  看着他扭曲的脸,看着他发黑的嘴唇,看着他眼里乱窜的邪火。

  然后周鹤权摇了摇头。

  “大哥。”

  “你走火入魔那天,我去查了祖训。”

  周鹤景愣了一下。

  “祖训说,周家嫡系,不得修炼禁术。”周鹤权的声音很轻,“违者,逐出家门,族谱除名,生死无论。”

  他顿了顿。

  “我本来想拦你。”

  “但我没拦住。”

  周鹤景往后退了一步。

  “我把嫡系一脉迁走了。”他看着周鹤景的眼睛说道。

  周鹤景的脸彻底白了。

  “你早就......”

  “是的,我早就想好了。”周鹤权说,“如果你赢了,嫡系还能回来,如果你输了,我就会带着嫡系前往极北的天寒之地。”

  他往前走了一步。

  “大哥,你输了。”

  “时代变了。”

  周鹤权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

  “是我们故步自封了。”

  “秦枫的气运,已经远超我们的想象。”

  “这一步棋,你走错了。”

  “你们都走错了。”

  “而且是大错特错。”

  周鹤景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亲弟弟。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

  “大哥。”

  周鹤权从腰间抽出剑。

  “你走火入魔,杀害亲族。”

  “天地难容。”

  他举起剑。

  “今日,我拿你的头颅,去换嫡系一脉的留存。”

  周鹤景看着那柄剑。

  看着剑尖对准自己的胸口。

  他忽然笑了。

  笑得比刚才还难看。

  “好。”

  他的声音沙哑。

  “好弟弟。”

  他张开双臂。

  “来吧。”

  周鹤权看着他。

  看了三息。

  然后剑光闪过。

  山坳里,一切归于寂静。

  良久。

  周鹤权收起剑,弯腰,把周鹤景的头颅捡起来。

  他看了一眼那张脸。

  他把头颅放进随身的布袋里,然后转身,朝那周家历代老祖牌位跪下。

  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站起来,抱着牌位,扛着布袋,一步一步朝山坳外走去。

  风从谷口灌进来,把他衣袍吹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