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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锦娘看内殿没人,兴奋得几乎要晕过去了!

  安嫔果然没骗她,张婉柔真的不在行宫!

  后宫嫔妃无诏私自出宫,乃是大不赦的死罪,严重者可连坐家族,削官、抄家、流放,甚至诛九族!

  她倒要看看,张婉柔这一次怎么逃过这一劫,还怎么仗着皇上恩宠,便对她耀武扬威,目中无人!

  “皇上,您看见了吧?!张婉柔这个贱人竟然假借重病之词,悄悄潜出行宫!她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臣妾先前就听说过,宁嫔在未入宫之前,曾有过什么青梅竹马的相好!”

  “想来此次,她是见皇上多日不曾宠幸她,所以耐不住寂寞,偷跑出宫去会情人去了!”

  “皇上,这可是私通外男,如此败坏皇家颜面的事,这一次您总不能再护着她了吧?”

  萧炆翊脸色阴沉,身上无形散发一抹恐怖的威压,一个轻慢的眼神,便将梅锦娘吓得脸色一白,后退两步。

  张北辰可忍不了自己的阿姐被人这么污蔑。

  他上前一步,指着梅锦娘大声喝斥:“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把嘴巴给我放干净点!要是再敢污蔑我阿姐,你看我不收拾你!”

  梅锦娘脸都要气歪了,“你,你放肆!我可是皇上妃嫔,谁给你的胆子,敢让你这样对我说话的?”

  “我管你是妃是嫔,你敢这样羞辱我阿姐,就是不行!”张北辰跟吃了炮仗似的,几乎要炸了。

  张南星上前,将他拉了回来,同时以眼神劝阻他不要激动。

  毕竟这是在皇上跟前,太嚣张了,总会给皇上留下不好的印象的,万一连累阿姐就不好了。

  张南星朝萧炆翊拱手:“皇上,北辰鲁莽,虽然冲撞了婕妤娘娘,但也是因为护姐心切,还请皇上见谅。”

  “见谅?”梅锦娘冷哼一声,并不打算这么轻易就放过张北辰。

  “这混账东西竟敢当着皇上的面顶撞本婕妤,这是以下犯上的大罪,你说一句‘见谅’就能抹过去了?”

  她又看向皇上,装出一脸委屈的模样,“皇上,难道您就这样看着不管管吗?若是人人都可以这样以下犯上,那这天下还有何规矩可言?”

  张南星稳立一旁,淡淡道:“若说以下犯上,那不应该是婕妤娘娘犯上在先吗?”

  “宁嫔娘娘离宫一事,还未有定论,婕妤娘娘便如此污蔑羞辱,难道就不是血口喷人,以下犯上?”

  “皇上,还请您先了解事件详情之后,再行定论!”

  “在令嫔娘娘没有被定罪之前,也请皇上维护宁嫔娘娘的声誉,不要让人随意羞辱。”

  梅锦娘盯着这两兄弟,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了!

  她自小在京城长大,自然知道平西侯府有一对孪生子,也知道这两人便是张婉柔的同胞亲弟弟。

  只是,这两个不是在平西侯府长大的吗?不是跟张婉柔没什么感情吗?为什么此时这样护着她?

  尤其这个张南星,嘴皮子这么利索,说出来的话叫人无法反驳!

  萧炆翊现在满脑子都是张婉柔去哪了,是不是真的出宫了?他在宫外遇到的那个人,究竟是不是她?

  她为什么要出宫?

  难道,真要逃离皇宫,逃离他的身边?

  还是说,她真如其他人所言,出宫去找自己心中牵挂之人去了?

  可是,张婉音说的那个青梅竹马,是周瑾臣,而周瑾臣一直在行宫并未离开。

  那她要见的人是谁?

  她祖母?

  可是她祖母不是在景山吗?她为什么要去京郊?

  还有,她回来了吗?

  她,还会回来吗?

  ……

  三喜察觉不对,第一时间去找伺候宁嫔的奴才冬生来回话。

  冬生捏着紧张的拳头,跪地磕头:“奴才冬生,参见皇上。”

  三喜看得出皇上已经没了多少耐心,赶紧道:“快说,宁嫔娘娘在哪?有没有出宫?”

  冬生连忙磕头,否认道:“回皇上,娘娘今日一直病在偏殿休息,并未出去过,怎么可能会出宫?”

  梅锦娘不信,追着问道:“既然病了,那她人呢?为什么不在床上躺着?”

  冬生面上露出一抹为难之色,似乎有什么话难以开口似的。

  梅锦娘看他这副做贼心虚的表情,心基本定下来了。

  “要臣妾看,这宁嫔分明就是出宫至今未归,这奴才想要包庇,又怕皇上怪罪,所以才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萧炆翊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致,拳头也在背后紧紧握住。

  张南星和张北辰两人也是紧张到手心狂冒汗,尤其是张南星,他心虚得不行。他是真担心张婉柔没能及时赶回来!

  他双手在袖中紧紧攥着,心都快要跳出胸腔来了。

  这时,暖阁外,一道带着几分病气和虚弱的声音响起。

  “皇上……”

  众人回头看去。

  只见张婉柔穿着鹅黄色云锦中衣,身姿单薄,在青宁和冼儿两人的搀扶下,缓缓走过来。

  她未施粉黛,却容颜清绝。鬓发湿软垂落,几缕贴在颊边,衬得她肌肤腻若凝脂。一缕清香随她而来,不经意间钻进所有人的鼻腔中。

  萧炆翊一看见她,心里头的怀疑和怒意刹那间消失不见,第一反应是上前握住她的清瘦双肩。眼底流露出一种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失而复得的欣喜”。

  见她病色未退,他脱口而出的语气里,带着怜惜:“头发怎么是湿的?”

  张婉柔不回答,只温柔地看着他,眉梢眼角染着湿意,眼波流转间,皆在流露着自己的思念和开心。

  “皇上,您终于回来了!臣妾好想您!”

  “臣妾还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您了!”

  她软软地扑进他怀中,旁若无人地轻声哭泣,似是要将这些日子的担忧和牵挂全都化作眼泪,砸进他心里。

  然而,在萧炆翊看不见的角度下,她的眼底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还好,赶上了。

  萧炆翊听着她克制的哭声,心中升起一抹心疼。

  他抱住她,轻拍她的后背柔声安慰:“好了好了,朕不是回来了吗?看你娇气的,这么多天了,这身子怎么还是没有起色?”

  张婉柔不说话,只将他抱得更紧了。

  梅锦娘见这情形,心里又惶恐又嫉妒。

  凭什么张婉柔一哭,皇上就去抱她安慰她,而她对皇上哭,却被他嫌恶地推开?

  都是女人,她到底差在哪里了?为什么皇上要如此区别对待?!

  还有,张婉柔,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她不是出宫了吗?不是说,有人冒充她躺在床上,意图瞒天过海吗?

  为什么她好好地出现在这?

  难道她在她来之前,刚刚赶回来?

  还是说,她其实并没有出宫,而是安嫔那个贱人挑拨离间,故意害她?

  一时间,她脑海思绪纷杂,心头被一种巨大的不安笼罩着。

  三喜站在一旁,用余光注视着梅婕妤的神情变化,眼底藏着一抹嗤笑:这梅婕妤,还真是,次次记吃不记打!

  张南星和张北辰则是默契地背过身去。

  即便张婉柔是他们的亲姐姐,他们也不能在她未着正装时直视她。这是规矩和礼仪。

  青宁则是悄悄松了一口气,先前的所有担心和害怕,在此时消散一空。

  她看到梅婕妤站在后面,神情惶恐不安,眼底渐渐蒙上一丝寒意。

  她朝萧炆翊躬身行礼,说道:“皇上,娘娘得知皇上要来,撑着病体也要去沐浴更衣,说想用最好的状态去迎接您,奴婢怎么劝都劝不住!”

  “皇上,娘娘刚刚沐了浴,要不还是让娘娘先披上一件斗篷吧?再着凉就不好了。”

  萧炆翊低头看着张婉柔,身上确实带着沐浴后的清香,脸上也泛着淡淡的苍白和娇弱。

  他点头,等青宁拿来斗篷,他亲自给张婉柔披上。

  而后牵起她柔弱无骨的小手,走到暖阁的贵妃榻上坐下。

  此时的他,身上再无阴沉威压,仿佛暴雨过后的天空,风和晴朗。

  张婉柔看了看暖阁里的众人,先是一脸惊喜:“南星北辰?你们怎么会在这?”

  张南星拱手,恭敬又规矩地回道:“回娘娘,是皇上恩典,让我和北辰来看看您的。”

  张婉柔点头,而后,她又将目光定格在梅锦娘身上。

  她面上露出几分疑惑,软软地开口问道:“梅姐姐?你怎么也在这?是听闻妹妹病了,特意来看妹妹的吗?”

  听了这话,梅锦娘感觉自己贴身衣物上长满了刺,狠狠扎着她的皮肉,让她感觉无比难受,却又不能表现出来。

  梅锦娘还没说话,张北辰跳了出来:“阿姐,你对人性之恶根本一点概念都没有啊!人家想置你于死地,你却以为人家是来大发善心的……”

  “哎,你这样单纯,难怪会遭人记恨,遭人刺杀!”

  张婉柔看向张北辰,嘴角不受控地抽了抽。

  这小子,到底是在奉承她,还是在阴阳她?

  骂梅锦娘就骂梅锦娘,怎么把她也牵扯进来了?

  “北辰,你闭嘴!”张南星上去狠狠瞪他一眼。

  张婉柔眨了眨眼,眼底湿漉漉的,面上显得无比迷茫和无辜。

  “北辰,你说什么呢?什么置我于死地?”

  “谁要置我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