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临洲再次醒来,是在回玉国的马车上,他慌乱环顾四周,只见医师在旁磨药。

  “殿下,她回去了。”

  玉临洲垂下眉眼,抬手摸了摸脸,渗血腐烂的地方开始结痂,他也没再一直发着高烧。

  靠着车壁,他眸色由迷茫转为坚定,最后只轻笑了声。

  ……

  边境兵权重新回到谢珩手上,不到五日,两座城池重回到金国手里。

  谢珩戎装浴血,立于战马之上,比人还高的斩马刀在他手上如同木棍被轻松挥舞,斩杀敌军。

  沙场阎罗重新现世,敌国军队屡屡败退,捷报回京,皇帝还没高兴两天,一场疫病悄然降临,经查证,是石国的流民带着疫病钻了空子进来。

  这场疫病传染速度极快,京城周边城镇百姓沦陷,皇帝忙的焦头烂额,竟连夜将苏绫宣进宫来。

  “绫氏商会药材金银众多,朕命你开放商会,救助百姓!”

  苏绫一脸无辜,“民女的商会财产屡次上交国库,陛下应当开放国库救灾才对。”

  “放肆!那是皇家的东西,怎能……”

  连夜的操劳让皇帝燥郁加深,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贱民’俩字差点脱口而出。

  苏绫嗓子有些干,她轻咳了声,皇帝如临大敌,“太医,宣太医!”

  苏绫:???

  皇帝这么关心她么。

  太医给苏绫一看,面色不佳,“近日阴雨绵绵,苏小姐这是体寒旧疾。”

  苏绫抬眸一看,这太医跟她苏家的老大夫长得一模一样诶。

  【宿主,你忘了谢珩让大夫进宫帮贵妃安胎的事啦。】

  苏绫眨巴眼,事情太多,她确实有些忘了。

  不过离开了苏家,大夫还升职了。

  外头传来通报,贵妃来了。

  帝王注重脸面,他向苏绫索要习惯了,但在自己人面前还是要注意形象,便让苏绫先滚了回去。

  宫门,宁谨严从马车上下来,正巧看着朝外走的苏绫,他沉沉笑道:“苏会长,别来无恙。”

  苏绫视若无睹,从他身边经过,宁谨严嘴角微垮,“绫氏商会坐拥金山银山,却对百姓不伸以援手,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苏绫:“宁大人最近咸萝卜吃多了,这么爱操心。”

  后头传来一声轻蔑的笑,苏绫淡然上了自家马车,还未行使到商会,就被涌入京城的灾民拦住,他们准备好了烂菜叶子臭鸡蛋,正欲往马车上砸,苏绫掀开车帘。

  她可不想臭臭的回去。

  “你们找我何事?”

  众人手一顿,义愤填膺,“苏会长光鲜亮丽,却不顾我们这些灾民死活,你把商会粮仓和药材开放,我们也不至于这般。”

  苏绫:“你威胁我?”

  为首的灾民一僵,“什么威胁,我们是在求你,你要是个好人,就一定会帮我们。”

  苏绫上下瞧了他眼,唤来随行医侍,“按住他,给他看诊。”

  灾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谢芊擒住,押着送到医侍面前。

  “回小姐,此人血气方刚,脉搏强健,一点不似灾民。”

  苏绫:“送去大理寺。”

  她继而看向那群龙无首的灾民们,“来找我闹事前,可曾知晓码头有在发放物资和米面粥食。”

  众人面面相觑,好像是听说过,他们来闹事前还去领过。

  谢芊冷哼,“一群白眼狼,那码头正是绫氏开放救济的地方,你们来威胁一个不求回报,不拿身份压人的姑娘,怎得不去威胁达官显贵,腐败臭虫!”

  众人沉默,缓缓放下手中脏物,低声朝着苏绫道谢,如鸟雀般散开。

  码头救济是苏绫前几日就开放的,她闻到了疾病的味道,提前做了药材和粮食准备,却没有公布自己大善人的身份。

  如今被宁谨严准备的人一闹,百姓知晓,原来绫氏的苏小姐一直在默默帮助他们。

  也不知是哪传来的消息,他们甚至知晓了国库中也有她不少物资,她此次进宫,原是想将东西求来分发给灾民的,可皇帝守着不给。

  矛头顿指帝王,在舆情下皇帝不得不开了国库,救济百姓,但这一拯救世民的美名却落在了苏绫头上。

  沈砚听着手下汇报来的消息,下笔神速,眉眼不眨,“陛下听信宁谨严谗言,可真是糊涂。”

  “大人,可还要继续往外放消息?”

  他们手头还有宁谨严谋害亲生儿女的证据。

  沈砚停笔,“放。”

  想针对苏绫的人,他皆会一个个拉下来。

  灾情一来,官家各种消息漫天飞,皇帝竟在百姓的压力下一个个将那些有问题的官员给抄家下狱,流放斩首,一时间朝中少了不少官员,沈砚也重回尚书一职。

  皇帝病倒了,贵妃前来送药。

  禁止靠近的屋内传来怒斥。

  “让她……回去,朕坐皇位数年,未有一个子嗣存活,她必须保住孩子!”

  疫病涌进皇宫,每天死的人不计其数,后宫人心惶惶,倒是给了贵妃安胎的机会。

  “贵妃娘娘,可安好?”

  屏风后,不知何时进宫的宁谨严阴郁着脸,他设计苏绫未果,自己还被人算计,眼下连皇帝的面都见不着,只能来找贵妃。

  还好宫中混乱,四下无外人,贵妃谨言慎行,“宁大人这是何意。”

  宁谨严说明来意,“陛下无子,若出个意外,娘娘此胎必为天子。”

  贵妃心口突突跳,大胆猜测,“陛下染疫,是你所为?!”

  “呵呵,我扶持他坐上皇位,可他连个丞相之位都不许我,我给他充盈国库,招揽人才,可在他眼里我都没个商女有用。”

  宁谨严似是发泄般怒吼出声,“几个传言,三两句谏言,他就将我革去官职,在他眼里,外人的眼光比什么都重要,既如此,那他就维持着这份体面死去,岂不美哉。”

  推开屏风,宁谨严对贵妃步步紧逼,略显皱纹的脸狰狞扭曲,“我能扶他上去,也能扶你儿子上去,娘娘,识时务者为俊杰。”

  贵妃看着他身后的寒光,知道他被皇帝逼急了才会找自己,如今自己腹中孩子是他唯一希望,若自己不同意,怕是会引来杀身之祸。

  贵妃踉跄后退,满眼害怕的扯开厚重帘幔,露出那端坐的龙袍男子。

  “陛下,妾身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