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外,苏文父亲苏盛、老太太和家族几个长辈被刘管事安排的下人给挡了去路。

  “那赔钱丫头真是长本事了,要是老二还在,能让她这般怠慢长辈?说到底还是没人管教,才变成这幅模样。”

  天还没亮,苏老太太一脸疲倦,她语气不耐,说完开始责怪苏盛,“我孙儿要是出个什么事,我拿你是问。”

  “娘诶,别担心,官老爷都来了,咱必须要她给个说法!”

  母子俩一对视,心里那鬼主意就上来了,原本这只是他们苏家家事,私下解决就行,但苏绫有苏会长的产业,带上官府施压,定能让她割肉出血,若不赔偿,他们绝不原谅。

  说来,寻常衙门这时候并不接待,可苏盛对苏绫的行为添油加醋,惊动了入眠县丞,人家带着师爷亲自出动,显然十分重视这起案子。

  苏盛信心十足,届时将苏绫下狱,夺了她钱财,要挑些稀罕玩意送去答谢也不心疼。

  俩人的谈话传到另一边,师爷掀开轿子,低声道:“看来这苏小姐不仅惹了京中那位,还让家中长辈不满。”

  里头的人只低哼了声。

  这一群人在外等着,里头迟迟不见动静,苏盛燥了,带着家丁往里冲。

  “苏绫!你这不孝子孙,绑了你哥还将长辈拒之门外,你是要翻天吗!”

  半晌,里边才悠悠传了声极其认真的回答,“这天没惹我,我翻它作甚。”

  丧彪扛着椅子走在前头,待那椅子放好后,苏绫才出现在众人面前优雅坐下。

  女子身着清月霜色暖绒,眉眼泠泠,视线从苏家几个长辈身上一一扫过。

  这苏家的人也有好几个年头没见过她,现一看她,清雅不俗,贵气天成,自家姑娘跟她一比简直云泥之别,心下顿感不满,同样是苏家的种,怎得她就天生好命。

  苏盛结巴道:“苏绫,快请我们进去,再将你兄嫂放了,你奶奶这些长辈年纪大了可吹不得风。”

  苏绫:“关我何事。”

  “你……”

  刘管事木着脸,“小姐说了,一文钱,即刻将苏文二人带走。”

  老太太往地上跺跺拐杖,“你想钱想疯了!当初我就不该让你爹去经商,他教出来的也是个见钱眼开的东西!”

  没说两句话她剧烈咳嗽,苏盛和长辈们手忙脚乱给她顺气。

  苏绫侧眸朝刘管事询问,“苏家连一文钱都没有?”

  磨磨唧唧什么,只要一文钱她已经很给面子了。

  苏盛等人大怒,向后带着哭腔喊道:“大人,她什么嘴脸你看到了吧,还请为我苏家做主啊!”

  轿中传来轻微声响,骨节分明的手撩开帘子,身着官服的年轻男子从里探出身子,露出清秀眉眼。

  他抬手作揖,“苏小姐,我乃管辖此地的知县,崔谦。”

  苏绫抬眸,这苏家还真半夜找了个官来。

  有官府撑腰,苏盛腰杆都挺直了,可那神气还没坚持两秒他就听到崔谦道:“若苏家出不起一文钱,我可代劳。”

  师爷拿出一文钱交给苏盛,苏盛一脸懵,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刘管事收了去。

  “放人。”

  苏文夫妇二人就这么还给了苏家,苏绫甚至没有坐地起价,很守信用,但苏老太太和苏盛看到苏文鼻青脸肿后却大喊苏绫是个毒妇。

  “我没杀他们,哪里毒了。”苏绫一脸无辜,他们是不是对毒妇这个词有误解。

  苏文哭诉一番委屈后见到旁边站着的崔谦,当即跪扑喊道,“青天大老爷,你可要为我做主啊!苏绫她……她窝藏玉国商人,对我金国不利!”

  他家娘子这会儿才被解开绳索,当下脸色巨变,他的蠢夫君,怎么将这事给捅了出来。

  崔谦嘴角噙着温和的笑,继续朝苏绫作揖,而后吩咐师爷,“搜。”

  苏文似高中了般扬眉,苟着腰龇牙咧嘴告状,“此女歹毒,我怀疑苏会长去世也跟她有关,那本是属于我们苏家的家产,结果现在全成了她一人的,大人,你且好好查,我们苏家人都是你的人证。”

  崔谦:“自然。”

  官府的人搜查,苏绫没有阻拦,她抿了口锦绣泡的茶,见丧彪视线望向天边,问道:“在看什么?”

  “小姐,等事情处理完,能陪我看日出吗?”不知为何,望着天时丧彪心中有种期待,他想看见太阳缓缓升起时的样子。

  苏绫:“好。”

  俩人在这谈论日出,那边官兵已在驿馆内搜到了护卫的尸身和几个留有活口的商客。

  当十几具浑身是血的尸体拖出来时,老太太两眼一黑吓得晕了过去,苏文更是后背发寒,苏绫她是真敢杀人啊。

  “大人,大人啊!”苏文指着苏凌的手狂发抖,“她杀人灭口,她是凶犯,快把她拿下!”

  官兵手持利刃,迅速将苏绫等人围了起来。

  丧彪扭动脖颈,咯吱声响,“窝藏这些人的是你苏文,他们想杀了我们,武力不济被反杀,我们,是自保。”

  “胡说八道!大人!证据确凿,他们……”

  崔谦抬手,打断苏文的话,“拿下。”

  苏家人笑了,幸灾乐祸的盯着苏绫。

  官差们动身,丧彪瞬间挡在苏绫身前,那宽厚结实的背影让苏绫有些看不到前边的画面。

  官府办事不会这般囫囵,那崔谦似乎早就准备抓人,才带了这么多官差,莫非……

  苏绫放下茶盏,正欲吩咐,怎料那边传来不可置信的声音,随后丧彪侧过身子,苏绫看见苏家人全部被拿下,崔谦朝她作揖。

  “小姐,我知驿馆是苏文经营,你今日才来,窝藏玉国商人的是他,且他们欲夺你家产,贿赂官员,强加罪行,实乃罪上加罪,应当,下狱。”

  苏家人:?

  苏绫:?

  事情发展的好像不太一样,苏家人被押走,崔谦走到苏绫跟前,连看都没看那玉国的人一眼,朝苏绫作揖道:

  “小生家境贫寒,早年承蒙苏会长慧眼相助得以救治家母,上京赶考,如今身披官服,却没来得及拜见苏会长,今有幸见到小姐,还请小姐受我一拜。”

  说着,崔谦挥动袍子,朝苏绫跪了下来。

  他目光坚定,毫无杂色,抬手贴额,俯地叩了三拜。

  起身,他神色一换,肃然道:“小姐,京中的宁大人已向各地官员下令,若见到你,直接加罪扣押,就地处死,你千万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