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刘管事回来时已屏退四周,此地只有他和苏绫在,怀个孩子才能住苏家分家的驿站,这什么规矩?

  看出苏绫脸上淡淡的疑惑,刘管事将曾经主家分家的事一一道来。

  苏家原先只是个普通人家,他们向往成为读书人,考取功名变成人上人,偏偏苏会长爱买卖东西,他参与经商被家人逐出家门,后苏家子弟没有一人光宗耀祖,只有他成了京城的会长。

  苏家对他笑脸相迎,阿谀奉承,但苏会长已从族谱中除名,他坚决不回去,直到原主幼时落水被苏家人救了,他们以救命之恩和生养之恩裹挟,让苏会长给了些金银,因为原主的堂哥没有生育能力,他那一脉断绝,所以两家立了誓约。

  若苏会长再生一子,就送给他们养育,传承苏家血脉,若苏会长不生,那就等原主的孩子出生。

  幼年原主当时也同意了下来,只是没想到她后来恋爱脑上身,完全忘了这件事。

  沈明轩当初也是知道了这条消息,所以两年都没有跟原主圆房,一方面他只是钟爱原主家的钱财,另一方面他不想将自己的嫡子送给他人。

  苏绫听完,面不改色,“知道了,收拾收拾,上路。”

  刘管事欲言又止,一想到苏绫这些天的表现,当即将不安给咽了下去。

  ……

  苏家商驿。

  驿站搭的台子上几名女子挥纱歌舞,如花团锦簇,台下,苏文盘着核桃,亮着口缺牙朝一旁男子介绍,

  “贵客,这可是专给高等商队表演的舞女,她们来自各国,风情各不相同。您要是喜欢,就挑个去房里陪着。”

  男子衣着华贵,鼻梁高挺,眼睛却不大,他迅速扫过那些女人,轻哼了声,“俗物,这就是京中会长建立的驿站?不过如此。”

  苏文心中不悦,面上赔笑,毕竟这从玉国来的商队货物繁多,出手还阔绰,仅仅来了半日,随手赏给下人都是银锭。

  忽而,苏文想到他刚差人打探的消息,立即道,“我家小妹貌若天仙,还是个深闺妇人,高官的妻子啊,贵客可有兴趣?”

  男人眼睛一亮,扔给了苏文一锭金子,“这是定金,待会儿你带上楼来让我瞧瞧,若得我喜爱,加倍赏你。”

  “好好好。”苏文笑的一脸褶皱,将人送走后,他家夫人不解,“你这是何意,苏绫有她爹的家产,不比这客人的赏钱多?”

  苏文举起核桃,见她瑟缩,笑着收了回去,“蠢妇,我都打听过了,苏绫已跟侯爷和离,她没孩子,倒不如跟商队春风一度,若能怀上孩子,这两家商队都会跟我亲上加亲,若是没怀上,赏金也不吃亏。”

  他家夫人手下意识往前挡着,紧张道:“她真会听你的吗?”

  苏文:“她以前就是个没脑子的,不过学了几日算盘就想继承她爹的商队,真当她是奇才转世吗?等她怀孕,咱们家就能顺理成章把商队接过来了。”

  “夫君说的……在理。”他家夫人应和完担忧道:“我见那贵客有些像玉国人,苏家驿站不接待玉国,这要是被发现……”

  “他们明日就走了,怕什么,闭嘴!”苏文忍无可忍,将核桃砸到她身上,“你为什么老是惹我生气,你就不会做一个识大体懂我心的女人吗!”

  夫人沉默不语,忽的几颗算盘珠子啪嗒打在苏文脸上,他如猴子般弹跳起步,“谁!谁打我!”

  “你姑奶奶。”清冷的声线传来,苏绫带着刘管事锦绣等人从大门进来,刚刚苏文的话她不小心听个一清二楚,手里正好有个算盘,她便扔了过去。

  “苏绫?”苏文捂着肿起来的脸,呆愣着看向那和他不是一个图层的人儿,“真、真是苏绫?”

  苏绫睨了眼,这苏文是她的堂哥,俩人样貌却一点相似之处都没有,男人搓着手过来,浑身带着铜臭味。

  “几年不见,真是出落成大姑娘了。”苏文为她接风洗尘,她却站在门口不动,刘管事给她搬来椅子,她拂袖坐下,手里是锦绣递来的热茶。

  轻抿一口那唇齿留香的红茶,苏绫淡然开口,“听说你将我的人给扣了?”

  见她这般疏离,苏文一时拿不定她现在的性子,“这什么话,我只是让他们暂且休息罢了,小妹啊,你也累了,哥哥给你准备了接风宴,咱们兄妹之间可得畅谈一番啊。”

  “不用废话,全捆了。”她掷地有声,“苏家的东西,轮不到你来接管。”

  已换了身黑色劲装的丧彪带着苏家护卫如雷电般迅速将人捆了堵住嘴。

  商队往来最繁华的时段已过了,今日来驿站的只有那玉国商队一家客人,且已经上楼休息,下人们多被苏文管束,每日被鞭策被奴役,从未见过苏文这般吃瘪模样,纷纷缩在角落乖巧不吭声。

  苏文瞪着眼,刚刚他被丧彪捆时挣扎间又掉了一颗牙,那塞的布条都得加厚。

  苏绫这么一招呼,他准备的加料饭菜没有用武之地,他规划的亲上加亲也成了泡影,他眼睁睁看着刘管事将他扣的人带回去,随即夫妇俩被扔进柴房。

  “小姐,今日苏家在驿站的只有他们二人。”刘管事很上道,“小姐觉得定多少赎金比较合适?”

  锦绣捂嘴,怎么刘管事也学坏了。

  苏绫:“他叫苏文是吧,给苏家送欠条,一文钱赎回去。”

  原主不记得的事情,苏绫从幼时的碎片记忆中有提取到,当初设计原主落水的是苏家人,他们装可怜,道德绑架苏会长,原主也被忽悠了,才会同意,这种人家,一文钱都算多了,他们不配更高的身价。

  接下来便是驿站的清算,这次苏绫举家搬迁,人够够的,直接将这里苏文的人给替换掉,那些下人结算了工资纷纷离开,似是一刻都不愿多待。

  苏绫放下茶杯,鼻尖微动,朝丧彪招呼,“丧彪,本兽请你看表演。”

  舞台都搭了,不看多可惜,就让这些舞女们跳完最后一场才走。

  丧彪干活融入得很快,他本在院外收拾,听见苏绫的声音,当即放下东西朝里走去。

  锦绣擦擦脸上的汗水,嘀咕道:“这丧彪真奇怪,对我们一句话不说,像个哑巴,可我明明听见过他跟小姐说话啊。”

  她肘了肘旁边的永安,“你啊,永顺走了多久你就呆了多久,以后总会有见面机会的。”

  永安垂眸,“我们自小一同被刘管事买来做家仆,突然分别这么久,是有些不习惯,好姐姐,我可没偷懒,你千万别跟公子告状。”

  “我是那种人吗?不过你家公子到底干什么去了,这半个月他时而在时而不在的,小姐也不曾管过,哎,我想不明白了,脑子疼。”

  楼上房间烛光摇曳,外头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商队男子侧目,见门外站着一窈窕身子,他收好账目,将门打开,只见一轻纱倩影飘然入房,带起阵阵香风勾动他心弦。

  在看见女子容貌时,他目露惊艳之色,笑着将门反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