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从常德保卫战开始 第339章 挣扎(下)

小说:抗战:从常德保卫战开始 作者:汉唐风月1 更新时间:2026-04-08 21:11:30 源网站:2k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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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钟后,枪声逐渐停歇。

  空气中那股浓烈的硫磺味尚未散去,另一种更加令人作呕的气息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那是被高温炙烤过的蛋白质、爆裂的内脏和新鲜血液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甜腻、腥臭,像一块湿热的抹布死死捂住了所有人的口鼻。

  屠大傻推开滚烫的枪身,那股灼热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他赤裸的上身满是汗水和弹壳烫伤的黑点,在阳光下就像一座饱经风雨的铜雕像。

  他站起身,走到高地边缘,低头俯瞰着自己倾力射出3000发子弹的“杰作”。

  位于两翼击溃了数十名日军突击的步兵班也都从密林中走出,看向战斗最为激烈的正面战场。

  然后,包括久经战阵的石大柱在内,都被这不过一刻钟的战场惊呆了。

  是的,做为整个一营唯一获得称号的步兵排,他们不是没经历过血腥的战场,无论在松山还是黄连山,匍匐在他们眼前的日军动辄过千。

  可那,都是血战整日的结果,而现在,从日军发起冲锋到战斗结束,总共不过15分钟而已。

  高地下方的通道上,被尸体铺满了。

  位于最前排的日军,因为被后来的日军当成了临时掩体,而在MG42机枪的高射速下,任何碳基生物都会被撕碎。

  许多日军身体已经看不出人形,有的只剩下半截躯干,各种器官像烂面条一样挂在断裂的脊椎上,随着微风吹拂轻轻晃动;有的脑袋被大口径子弹直接掀飞,脖腔里喷出的血雾染红了周围同伴的脸,只留下一个黑乎乎的空洞,里面还在往外冒着白沫和血水。

  地面上已经看不到泥土原本的颜色,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厚的、粘稠的暗褐色。

  那是鲜血和泥水混合而成的浆液,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已经踏足战场的士兵们每一脚踩下去,都会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那是气泡在血水中破裂的声音,仿佛丛林在吞噬着那些正在飘散的幽魂

  一只手臂孤零零地挂在几米外的灌木丛上,手掌还紧握着一把武士刀,指节因为死后的僵硬而发白,他的主人应该属于一名陆军大尉。

  曾经的大尉级步兵中队长,挥动着指挥刀驱使上百名日军发起冲锋,上百把明晃晃的三八式刺刀在阳光下发出寒光,足以震慑一个中国步兵营的防线。

  可现在,曾经的威风被弹雨撕碎,唯有残臂和没有沾过血的刀,在热带雨林潮湿的风中呜咽。

  不远处,一个日军军曹的上半身匍匐在灌木丛中,他应该是被枪榴弹给直接命中了,下半身被炸飞到数米外。

  他应该也是竭尽全力的想找回自己的双腿和屁股,可他失败了,已经从腹腔彻底脱落的脏器被灌木勾住制约了他的爬行,裹着泥水的大肠小肠在他身后拖行了至少两米,直至他大脑彻底失去供血进入死亡。

  说实话,那无比残酷的一幕就连赵小栓这种见惯了各种花式死法的老兵,都忍不住发出几声干呕。

  六子和几名士兵更是蹲在地上吐得一塌糊涂。

  相比之下,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屠大傻,可是一无所觉,反倒是兴致勃勃的提起手枪咧嘴大乐:“走,去看看鬼子身上有没有漂亮石头。”

  屠大傻脑子是有些轴,但不代表他没有审美,进入滇西后,这名山东大汉竟然喜欢上了翡翠,用他的话说,这玩意儿他可以给自己未来媳妇儿和未未来的儿媳妇儿。

  而从缅甸而来的不少日军军官,也和他有着一样的审美,这也是屠大排长战后喜欢亲自打扫战场的动力来源之一。

  “排长,你看。”提着一杆冲锋枪的副射手指着尸堆中的一处,声音有些发颤。

  屠大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有一个日本军官,应该是被子弹击中了腹部。

  他还没有死,身体还在微微抽搐。他的整个腹部已经被打烂了,只剩下一口气吊着,一只手在血泥中胡乱地抓挠着,似乎想抓住什么救命稻草,嘴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那是肺部被血水淹没后的最后挣扎。

  他的眼神绝望,死死地盯着天空,似乎在看那遥不可及的家乡。

  屠大傻看到了日本军官领章上的军衔,铜铃大眼一亮,大踏步的走了上去。

  “救我,救我!”日本军官看着犹如魔鬼一样走来的中国军人,口中发出微弱的求救声。

  那应该是他对生命最后的眷恋,这一切在一刻钟前,他并没有那么珍惜。

  而现在,在弥留之际,他后悔了。

  “救你?”屠大傻缓缓蹲下身,脸色平静的注视着眼前已是必死的日本军官。

  “就凭你是少佐?”

  中岛海斗奋起自己最后的力量,拼命点头。

  没错,一名活着的帝国陆军少佐俘虏价值,要远高于一具尸体,他相信眼前这个魔鬼一样的中国人,会懂得这个道理。

  他现在,只想活下去。

  “那被你们屠杀的中国百姓们会怎么想?他们,不会同意的。”

  屠大傻摇摇头。

  “所以,你还是去死吧!你们的天照还在那边等你呢!”

  “砰!”

  一声枪响,中岛海斗原本满是希冀的目光瞬间黯淡,然后重重地摔在血泥里,不动了。

  “一个少佐,还以为自己挺有价值,小湖北,给老子搜,他身上一定有好玩意儿。”

  屠大傻冰冷的目光里满是讥讽。

  战前,唐坚可是说了,不想要军功的,都可以折算成钱,一个鬼子人头价值5美刀,无论军衔大小。

  眼前这个少佐,从价值上来讲,不过和那些被弹雨撕碎的普通士兵一样,值5美刀。

  而这里,少说也有400日军,那可是2000美刀,足够高地上的数十同袍分个盆满钵满了。

  当听屠排长说这里所有的战功平分,就连年龄最小的六子也不吐了,和自己的兄长们开心的欢呼起来。

  美刀,那可是好东西,他可以去张叔的家乡,给张叔的家人起好大的房子,还能养几头牛。

  至于说,这里还有没有像日本陆军少佐一样的伤兵,独立旅的官兵向来是和他们的唐长官一样---以牙还牙。

  倭族这个小短腿从唐到明到甲午再到卢沟桥,整整一千年来,一直在中国的底线上拼命试探,甚至动不动就赌上国运,为何?

  因为,他们被中华民族的善良和宽容惯坏了。

  治大国如烹小鲜,对待自己的爱人尚且得有底线不能一味的宽容原谅,何况是一介邻居?

  “抗战,是我中华民族五千年文明史中最黑暗的时刻之一,但也是难得的机会,必须得把倭寇给打服打怕,不然,他们迟早还会卷土重来。”

  这是唐坚在军官培训会上和新兵入列大会上一再重申的观点。

  一想到自己的子孙后代或许还会被这群小短腿们觊觎,早在战火中麻木的士兵们哪里还会有什么怜悯之心?

  零散的几声枪响后,整个战场再度变得沉寂,唯有绿头苍蝇的嗡嗡声和弥漫全场的死亡味道。

  被分割的105步兵旅团最果断也是最后的挣扎,仅用不过一刻钟就彻底被粉碎。

  龙陵城内,日军第56师团司令部。

  这座拥有着超过0.8米混凝土墙壁、哪怕被150口径榴弹重炮命中都没被摧毁的堡垒内,原本通讯兵和参谋穿梭不息,此刻被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所笼罩。

  不大的窗外露出的天空在经历昨日一天的雨后,晴空碧洗,蓝得让人心醉。

  可如此之好的天气,却很难给人好的心情,尤其是对于这座堡垒内的日军来说。

  因为,坏消息不断。

  龙陵城内的据点不断被中国人蚕食,中国人的身影甚至距离师团部都不足一里路了,而外界的援军,第53师团被中方三个步兵师阻击,做为奇兵的第105步兵旅团干脆玩起了失联,已经有三个步兵大队失去联络。

  谁也不知道他们经过一夜鏖战后,究竟怎样,更关键的是,如果失去他们,已经陷入重围的龙陵怎么办?

  松山祐三中将坐在太师椅上,整夜未合眼的那张老脸,像是一张风干的橘皮,布满了灰败的褶皱。

  他的死死地盯着墙上那幅巨大的滇西作战地图,原本前日他亲手画上的以龙陵为中心不断抵近的红色箭头,此刻看上去,简直就是莫大的讽刺。

  由丛林横空出世的利箭,别说还未划出死亡的风声,甚至还未离弦,就八嘎的消失了。

  “龙师团……”

  脸色灰败的松山祐三低声呢喃着这个代号,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1942年,那时的第56师团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1942年同古之战,56师团的先头部队仅用3天完成300公里急行军,打破同古前线僵局,将中国远征军第200师分割包围。

  接着,他们从缅甸一路势如破竹,超过数百公里的大纵深穿插,截断远征军退路,占领滇西,并以龙陵、腾冲、松山三处支撑点构建了整个滇西的防御体系。

  日军大本营参谋本部曾吹嘘“龙师团自进占怒江西岸以来,善战异常,能对十倍之敌“。

  而龙师团最大的梦想亦是渡过怒江,占领昆城,夺取中国人的首都。

  那时候,他的士兵们相信自己是不可战胜的,相信大日本帝国的武运长久。

  当初进驻龙陵时,他为了避讳“龙陵”二字对“龙师团”的克制,特意将城西南的伏龙寺改名为“云龙寺”。他以为改了名字就能逆天改命,就能让这条来自北九州的恶龙在中国滇西翻江倒海。

  可现实却是,龙陵,龙之陵墓。

  这里难道就是上天注定要埋葬第56师团的地方?

  悔恨,像一条冰冷的毒蛇,开始啃噬着日本陆军中将的心脏。

  那时,他站在缅甸方面军司令部的地图前,指着龙陵、腾冲、松山这三个点,对河边正三大将夸下海口:“只要我第56师团满编满员,弹药充足,我就能在滇西构筑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防线,让支那军流干最后一滴血!”

  他记得自己当时是多么的自信,甚至带着一丝对对手的轻蔑。他认为支那军队不过是装备简陋、士气低下的乌合之众,根本不堪一击。

  他以为凭借松山那固若金汤的工事,凭借龙陵的崇山峻岭,就能将中国远征军拖入持久战的泥潭。他甚至狂妄地预言:“中国军队不牺牲十万人,休想攻取松山!

  可现在呢?

  松山,他引以为傲的“东方直布罗陀”,那个他亲自视察、认为可以在十万大军攻击中坚守八个月以上的要塞,在中国人疯狂的炮火和坑道爆破下,仅仅坚持了40多天就化为一片焦土。

  腾冲,那座被城墙环绕的古城,也已在中国人和米国人的绝对制空权下化为废墟。

  而现在,方面军司令官亲自制定、以他和整个龙师团做为诱饵实则内外合围的‘断作战’计划,却像一个巨大的绞索,将他和他麾下的第56师团越勒越紧。

  原本中的设想近乎完美,利用中国人前期进攻顺利必然会生出的麻痹大意将其合围,中国人也如同计划中的一样一步步踏入圈套,但结果却是,诱饵快被中国人吃光了,该死的奇兵却不见了。

  究竟是错在哪里呢?这是松山佑三想了整夜也没想明白的事情。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后悔了,很后悔!

  后悔自己的傲慢,后悔自己的误判,他后悔没有在远征军主力渡江之前,就果断放弃这些孤立的据点,将部队收缩到芒市、畹町一线,构筑新的防线。

  他本可以保存实力,与中国远征军进行更有利的周旋。

  可是,他自己那可笑的虚荣心,让他做出了这个致命的决定。他为了所谓的“武士的荣誉”,为了不辜负“龙师团”的威名,将两万余名帝国官兵送上了绝路。

  “现在,该怎么办?”松山祐三喃喃自语,却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报告!”

  一声凄厉的喊声打破了司令部的死寂。

  松山佑三猛然回头,灰败的脸色上涌上不正常的红晕。

  他仿佛又嗅到了浓烈的死亡气息,但又不得不对此产生不切实际的期待。

  溺水之人,双手徒劳的舞动之下,任何物体都有可能是那根拉自己起来的枯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