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将银白色的光洒在院子里。

  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墙头翻入,落地无声。

  他们穿着夜行衣,面蒙黑布,手中握着短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森寒的光。

  为首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几个人便分成两路,一路朝太后的正房摸去,一路去寻裴思源的摇篮。

  他们动作极快,脚步极轻,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正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黑衣人闪身进去,借着月光,看见了床边的摇篮。

  他快步上前,手中的短刀已经举起!

  摇篮里,被子鼓鼓的,像是躺着一个小人儿。

  黑衣人一刀刺下!

  刀锋刺入被褥,却落了个空。

  他脸色一变,猛地掀开被子。

  被子里只有两个枕头,哪里有什么孩子?

  “中计了!”他低呼一声,转身就要退出去。

  门忽然被推开,烛火大亮。

  太后站在门口,身后是数十名手持长枪的侍卫。

  她穿着一身常服,发髻一丝不乱,目光冷得像冬日的霜。

  “哀家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敢在佛门清净地行凶。”

  裴思源被她抱在怀里,小手攥着她的衣襟,眼睛睁得圆圆的,却没有哭。

  他还太小,不知道害怕,只是觉得吵,皱了皱小眉头,把脸往太后怀里拱了拱。

  太后低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黑衣人脸色惨白,握紧了手中的刀。

  另一个方向也传来动静,去寻摇篮的几个黑衣人也扑了空,被堵在屋内,进退不得。

  赵铮从侍卫后面走出来,看着那些被按倒在地的黑衣人,面无表情。

  “拿下。”

  侍卫们一拥而上,将几个黑衣人制服在地。

  有人咬破了嘴里的毒囊,当场毙命。

  有人没有咬,被赵铮一刀结果了。

  鲜血溅在青石板上,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太后眉头一皱,目光如刀般射向赵铮:“不留活口审问,你杀了他干什么?”

  赵铮收刀入鞘,抱拳低头,声音沉稳:“回太后,此人方才欲扑向太后,恐惊扰凤驾,臣一时情急,下手重了些。还请太后恕罪。臣这就将这些尸首带下去仔细审查,定不放过任何线索。”

  太后看着他,目光沉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下去吧。”

  赵铮躬身领命,一挥手,侍卫们将地上的尸首拖了下去。

  血迹被迅速清理,院子里又恢复了方才的整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太后抱着裴思源站在门口,看着赵铮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眉头越皱越紧。

  怀里的裴思源这才有了反应。

  方才那么大的动静,他都没哭,此刻安静下来了,小嘴却一撇,委屈地“哇”了一声,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他趴在太后肩头,小手攥着她的衣襟,哭得一抽一抽的,小身子都在发抖。

  太后连忙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哄着:“乖,乖,祖祖在,思源不怕……”

  裴思源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停下来,小脸埋在太后颈窝里,还在小声地抽噎。

  他哼哼唧唧的,像是在跟太后告状,又像是在说,刚才好害怕。

  太后一边哄他,一边心里却翻涌起来。

  这孩子在她身边住了快一个月了,从没出过什么事。

  皇上一来,就有人闯进她的院子,要对这孩子下手,这未免也太巧了。

  更巧的是,她的侍卫还没喊话,赵铮就带着人冲了进来。

  赵铮是稽查司的人,只听皇上的调遣。

  他怎么会这么巧,刚好就在附近?又怎么会这么巧,刚好就在刺客动手的时候赶到?

  太后的心猛地一沉,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没有继续往下想,只是低下头,看着怀里还在抽噎的裴思源,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又一下。

  小思源哭累了,抽噎声渐渐小了,眼皮也开始打架。

  可每次太后想把他放下来,他一沾到摇篮,就哼哼唧唧地又要哭,小手死死抓着太后的衣襟不肯松开。

  嬷嬷上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太后娘娘,让老奴来抱吧,您歇一歇。”

  太后摇了摇头,将裴思源重新揽回怀里:“不必。哀家抱着睡。你去,让人把院子守好,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

  嬷嬷应声,转身要走。

  太后又叫住她,声音压得很低:“还有,暗中多派些人,去成王妃和华阳公主的院子守着,不要让她们知道,暗中护着就行。”

  嬷嬷心头一凛,连忙点头:“是,老奴这就去办。”

  皇上的禅房在寺庙东侧,离正殿不远。

  他靠在榻上,闭着眼,面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阴沉。

  福安快步走进来,跪在榻前,压低声音道:“陛下,那边……失手了。”

  皇上睁开眼,目光冷得像淬过冰的刀:“失手了?”

  福安伏在地上,声音发颤:“那孩子被太后紧紧护在怀里,属下们……下不了手。太后已经起了疑心,再动手,怕是……”

  皇上沉默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太后怎么会忽然对那孩子这么上心?”

  福安连忙道:“回陛下,太后来庙里后身子一直不太好,主持说太后属马,今年丙午年火气太旺,冲撞了,需要一个属蛇的孩子养在跟前帮着泄火。那裴思源刚好属蛇,抱到太后跟前后,太后的身子就真的好了。太后便觉得是这孩子带来的福气,疼得跟眼珠子似的,走哪儿都抱着。”

  皇上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么巧?”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看来这件事,像是有人蓄意安排的。”

  福安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一事……华阳公主前几日也来了庙里。”

  皇上的脸色骤然一变:“什么?华阳也来了?怎么没人告诉朕?朕来这庙里,她也不来拜见?”

  福安连忙磕头:“属下也是刚得到的消息。华阳公主似乎是刻意隐瞒了行程。”

  皇上靠在榻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一下,又一下。

  太巧了。

  一切都太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