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的眼神,冷得像是能冻结空气。

  他们不仅在圈养异兽,他们还在……创造异兽!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仓库。大部分东西都已被大火吞噬,但在远离“心脏”的一个角落,有一个半人高的铁皮柜,似乎因为位置偏僻,侥幸没有被火焰完全波及,只是表面被熏得漆黑。

  沈炼走了过去,一脚踹开已经变形的柜门。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本被石棉布包裹着的厚重账本,和一个铅制的、巴掌大小的方形盒子。

  他拿起账本,翻开。

  里面的字迹,在火光的映照下,清晰可见。

  记录的不是金钱,而是货物。

  【三月初七,津门十三号码头,‘泉’字号原料,入库三箱。】

  【三月初九,‘孵化’成功,次品一百二十七只,送珍馐行后厨。】

  【三月十五,津门十三号码头,‘泉’字号原料,入库五箱。】

  【三月十七,‘孵化’成功,良品三只,送马家庄园西苑。次品三百零五只,处理。】

  ……

  一笔笔记录,触目惊心。

  津门码头!珍馐行!马家庄园!

  这条线,彻底串起来了!

  沈炼压下心中的杀意,拿起那个铅盒。

  盒子入手极沉,表面冰凉。他缓缓将其打开。

  盒子内部,垫着厚厚的绒布。一支玻璃试管,正静静地躺在其中。

  试管内,是一种幽蓝色的液体。

  它仿佛是活的,即便在静止状态下,内部也闪烁着星点般的微光,散发着一股奇异的、充满生命力的气息。

  在试管的瓶身上,用朱砂印着一个古朴的篆字——

  “泉”。

  这就是账本上所说的,“泉”字号原料。

  这就是……创造这满地怪物的源头!

  沈炼缓缓合上铅盒,眼中再无一丝波动,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转过身,对着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阿四,平静地发号施令。

  “彻底封锁这里,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准靠近半步。让赵顾问带人处理外围,记住,今天晚上的事,谁敢泄露半个字……”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森然的语气,已经表明了一切。

  “是!少爷!”阿四猛地一个激灵,大声应道。

  沈炼不再多言,拿着账本和铅盒,转身走出了这座被净化的地狱。

  他没有回家,而是径直走向了沈家大宅最深处,那个阴暗、潮湿的地方。

  地牢。

  他要去见见他那位,现在应该度日如年的好二叔。

  *你儿子的药,断了。*

  *现在,我们来谈谈,‘泉’是什么,十三号码头,又有什么。*

  沈家地牢。

  阴冷,潮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与霉菌混合的腐朽气味,墙壁上渗出的水珠顺着青苔缓缓滑落,滴在地上,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嘀嗒”声。

  沈福被两条粗大的铁链吊着手腕,双脚勉强着地,形容枯槁,头发散乱。短短半夜,这位曾经在沈家呼风唤雨的二爷,已经彻底没了人形。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发出“吱嘎”的刺耳摩擦声。

  一道身影逆着光,缓缓走了进来。

  沈福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昏暗中眯了半晌,才看清来人。

  是沈炼。

  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劲装,身上没有沾染一丝尘埃,与这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他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你……你还来做什么?”沈福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来看我的笑话吗?”

  沈炼没有回答,自顾自地走到一张破旧的木桌前,将食盒打开。

  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两样精致的小菜。

  香气,瞬间冲淡了地牢的腐臭。

  “吃吧。”沈炼将碗筷摆好,语气平淡,像是在招待一位客人。

  沈福盯着那碗粥,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中却迸发出怨毒的光:“黄鼠狼给鸡拜年!沈炼,你别假惺惺了!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沈炼像是没听见,兀自拉过一张凳子坐下,拿起桌上的账本,借着墙壁上昏黄的油灯,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他不说话,地牢里便只剩下“嘀嗒”的水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那碗粥的热气,渐渐散尽。

  沈福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他一天未进水米,早已饥肠辘辘。但更折磨他的,是沈炼那副视他如无物的姿态。

  这种无声的蔑视,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煎熬。

  终于,沈福忍不住了,他嘶吼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沈炼的视线,终于从账本上移开,落在他身上。“二叔,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站起身,走到沈福面前,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现在,不是我想怎么样,而是你想怎么样。”

  “你那个宝贝儿子沈安,今天下午,哮喘又犯了。”

  轰!

  沈福的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脸上的怨毒瞬间褪去,被无边的恐慌所取代。

  “安儿!我的安儿怎么样了!”他疯狂地挣扎起来,铁链被扯得哗哗作响,“沈炼!你这个畜生!你对他做了什么!他还只是个孩子!”

  “我没对他做什么。”沈炼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我只是……停了他的药。”

  一句话,让沈福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瘫软下来,只靠铁链吊着,眼中只剩下绝望。

  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药。那是马家特制的,混有异兽血液的“续命膏”,是沈安的命!一旦停药,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苦和虚弱,足以将人活活折磨死!

  “你……你不能这么做……”沈福的声音,带上了哀求,“他是你堂弟啊!”

  “堂弟?”沈炼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在你们父子,一个出卖家族利益,一个被马家当成‘人丹’来养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们是亲人?”

  他退后一步,重新坐回桌边,将那个铅制的小方盒,轻轻放在了账本之上。

  “不过,我父亲常说,血浓于水。”沈炼慢条斯理地说道,“所以,我给了你一个机会,也给你儿子一个机会。”

  他伸出手指,在账本上轻轻一点。

  “告诉我,这上面记录的,津门十三号码头,‘泉’字号原料,是什么东西?”

  沈福的瞳孔,剧烈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