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一种更细微的,像是无数根湿滑的头发在水泥管道内壁摩擦的“沙沙”声。

  声音来自四面八方,从每一个井盖下方传来,仿佛一张巨大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有点意思。

  不是一个,是一群?或者说,一个能分身的?

  沈炼心中念头一闪而过,并未选择等待。

  他径直走向最近的一个井盖。

  就在他踏入井盖三米范围的瞬间,异变陡生!

  哗啦!

  那个沉重的铸铁井盖,毫无征兆地被一股巨力从下方顶飞,像个陀螺一样旋转着砸向沈炼的面门!

  速度之快,带起的风声尖锐如哨。

  换做之前的沈炼,面对这一下偷袭,最好的结果也是狼狈躲闪。

  但现在。

  他不闪不避,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简单地,抬起了左手。

  砰!

  一声闷响,像是铁锤砸在了牛皮鼓上。

  高速旋转的井盖,撞在他张开的手掌上,瞬间静止。那股足以撞断大树的恐怖动能,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沈炼五指发力。

  咔嚓!

  厚达五公分的铸铁井盖,在他手中如同饼干一样,被生生捏成了一团扭曲的废铁。

  “出来。”

  他声音平淡,将手中的废铁随手扔到一边,目光落向那个黑洞洞的井口。

  井下,死寂无声。

  偷袭失败,对方似乎比想象中更有耐心。

  沈炼嘴角扯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看来,得请你出来。”

  话音未落,他右脚抬起,然后重重落下!

  轰!

  熊紕之狱,力贯大地!

  以他落脚点为中心,坚硬的柏油马路瞬间蛛网般龟裂开来,一股凝实如铁的气血之力,混合着霸道的物理力量,如同定向爆破般轰入地下水道!

  地龙翻身!

  哗啦啦啦——!

  整条街道,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

  另外十几个井盖,在剧烈的震荡中被齐齐掀飞,浑浊的污水冲天而起,如同喷泉。

  一道黑色的影子,就在这漫天污水中,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姿态,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朝沈炼滑来。

  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态,像一滩流动的石油,又像一团纠结在一起的、湿漉漉的黑色长发。

  所过之处,路灯的光线都被扭曲、吞噬。

  阴冷、怨毒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就是父亲口中的“水鬼”?

  饕餮气息逸散催生出的邪祟?

  沈炼不退反进,一步踏出,背后的镇狱刀已然在手。

  “装神弄鬼。”

  他双手握刀,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凭借《熊紕之狱》赋予的恐怖巨力,自上而下,一记力劈华山!

  刀锋未至,凝练如实质的刀压已经将前方的空气撕裂,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

  那团黑影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猛地向两侧散开,化作数十股更小的黑流,想要绕开这正面一击。

  但它低估了镇狱刀。

  也低估了沈炼。

  “散!”

  沈炼口中吐出一个字。

  嗡——!

  漆黑的刀身上,那道细微的血线陡然亮起,一股炽热、阳刚、仿佛能焚尽万物的气息,随着刀锋轰然爆发!

  镇狱之火!

  轰!

  长刀劈落,斩在空无一物的地面上。

  但一股无形的火焰气浪,却以刀锋为中心,呈扇形席卷而出!

  滋滋滋滋……

  那些散开的黑色发丝,一碰到这股气息,就像被泼了浓硫酸的塑料,瞬间蜷曲、融化,冒出阵阵令人作呕的青烟。

  “叽——!!!”

  一声不似人声,混合了无数男女老幼声音的凄厉尖啸,从那些黑发中同时响起,仿佛有成百上千个冤魂在同时哀嚎。

  这声音直接冲击精神,足以让普通人当场脑死亡。

  沈炼却只是眉头微皱。

  他的精神世界,有熊罴虚影镇守,厚重如山,这点精神冲击,不过是挠痒痒。

  一击得手,黑影似乎被彻底激怒。

  所有被镇狱之火波及到的黑发瞬间断裂,而剩下的部分则重新汇聚,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三米多高的人形轮廓。

  它有着模糊的五官,身体却是由无数蠕动的、滴着黑水的长发构成,在那团头发的核心,隐约可见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

  “不够……”

  “更多……”

  断断续续的、充满贪婪和饥渴的意念,传入沈炼的脑海。

  下一秒,那水鬼动了。

  它庞大的身体瞬间溃散,化作漫天发丝,如同黑色的暴雨,从四面八方将沈炼笼罩!

  每一根发丝都如钢针般坚韧,末端尖锐,闪烁着幽光,显然带有剧毒。

  天罗地网,无处可躲。

  “来得好。”

  沈炼不惊反喜,眼中战意升腾。

  他体内的气血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皮肤表面,一层淡淡的青铜光泽流转。

  熊紕之狱,最强之处,便在于一个“镇”字。

  任你千般变化,我自岿然不动!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暴雨般的发丝攒射而至,击打在沈炼身上,却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连他一层油皮都未能刺破。

  无数火星在他周身炸开,场面绚烂而致命。

  “就这点本事?”

  沈炼的声音,在发丝的攒射声中清晰传出。

  他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仿佛有一头远古巨熊的虚影一闪而过。

  “该我了。”

  他握刀的右手肌肉坟起,青筋暴突,一股远比刚才更加狂暴的气血之力,疯狂涌入镇狱刀中。

  刀身上的血线,亮如烙铁!

  “熊紕·开山!”

  没有横扫,没有劈斩。

  沈炼只是将手中的镇狱刀,对着身前最密集的方向,狠狠向前一捅!

  动作简单,朴实无华。

  然而,在刀尖刺出的瞬间,他身前的空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水面,剧烈扭曲了一下。

  下一刻。

  轰隆——!!!

  一道肉眼可见的,夹杂着赤红色火焰的半月形气浪,以无可匹敌的姿态,从刀尖爆发!

  摧枯拉朽!

  所有挡在前方的黑色发丝,在这道气浪面前,连一瞬间都未能阻挡,便被彻底蒸发、气化!

  气浪去势不减,狠狠轰在几十米外的街道地面上,犁出了一道长达十米,深半尺的恐怖沟壑!

  一刀之威,竟至于斯!

  漫天黑发为之一滞。

  那水鬼似乎被打蒙了,或者说,是被吓到了。

  它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没有任何犹豫,剩下的所有黑发瞬间向后倒卷,重新汇聚成一团,不顾一切地朝着最近的下水道口钻去。

  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