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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文信侯府。

  吕不韦的手已经碰到了装毒药的瓷瓶。

  “砰!”

  侯府那扇象征着无上权力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脚踹开。

  没有兵戈相击的喊杀声,也没有甲胄摩擦的铿锵声。

  涌入侯府的,是一群穿着大秦黑色官服、头戴文士冠的刀笔吏。

  他们手里没拿刀剑,而是抱着厚厚的空白竹简,腰间挂着算盘,腋下夹着一叠叠盖着秦王大印的封条。

  带队的,正是大秦廷尉,李斯。

  “保护侯爷!”几十名闻讯赶来的洛阳守军在院内拔出长戈,将大厅团团围住。

  带兵的校尉色厉内荏地大吼:“李廷尉!文信侯乃大秦相邦,洛阳是他的十万户封地!你敢带人擅闯,是要造反吗?没有大王调兵的虎符,洛阳驻军绝不退让!”

  校尉握刀的手在抖。

  吕不韦虽失势,但洛阳兵权尚存,若真动武,咸阳这百十号文官会被砍成肉泥。

  李斯顿住脚步,理了理官服下摆,冷眼看着如临大敌的守军。

  “造反?调兵?校尉言重了。”

  李斯从袖中不紧不慢地掏出一卷玄色帛书,在半空中一展。

  “大王手书在此,本官今日来,不带兵,不抄家,不抓人。”

  校尉一愣:“那你带这么多人来干什么?”

  “奉大王令,相邦吕不韦年事已高,即日起解除职务。”

  李斯一字一顿,声音在大院中回荡,“本官率大秦临时审计署,来进行离职交接与常规财务合规检查!”

  “常……常规什么?”校尉的脑子直接宕机了。

  大秦律法里,有这条吗?

  不是说好了要抄家灭族吗?你弄个财务检查是什么意思?

  我手里的刀到底该不该砍下去?

  “大秦律令,百官任免,需核对府库账目,以免公款私用。这是走流程,懂?”

  李斯猛地拔高音量,法家威压倾泻而出。

  “阻挠朝廷核账,按大秦律,视同贪墨同谋,罪及三族!尔等要为了一个离职的高管,赌上九族性命吗?退下!”

  校尉手一哆嗦,长戈当啷落地。

  是啊,人家不抓人,只是查账本。

  这在法理上,简直毫无破绽。

  守军们面面相觑,默默让开了一条道。

  李斯看都没看瘫坐在大厅主位的吕不韦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个即将交出钥匙的旧仓库看门人。

  他一挥手:“进库房!查账房!贴封条!”

  “诺!”

  一百多名算账高手如狼似虎地扑向侯府的各个角落。

  “报廷尉!东院钱库已接管!”

  “报!西院粮仓已盘点,封条已贴好!”

  “报廷尉,查获文信侯在关东六国的一百三十八处商铺契约、两万顷地契!”

  李斯拿过名册,大笔一挥:“全部定性为职务侵占,即刻起暂停交易,收归少府!”

  一套组合拳下来,行云流水,滴水不漏。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一阵剧烈的争吵声。

  两名刀笔吏扭送着几个衣着华贵、灰头土脸的男人走了出来。

  “廷尉,这几个人鬼鬼祟祟想从后门翻墙跑,身上还带着重金。”

  李斯定睛一看,乐了。

  正是准备跑路的楚国特使李园,以及魏国特使。

  “李斯!你敢扣留本使!”

  李园梗着脖子,指着刀笔吏手里缴获的几个沉甸甸的樟木大箱。

  “那是我楚国的钱!是我们私人的钱!不是吕不韦的!你赶紧还给我!”

  几个特使急得眼珠子都红了。

  这箱子里装的,可是他们六国凑出来支持吕不韦造反的第一期风投资金,足足五十万金!

  钱还没送出去呢,吕不韦人设就崩了。

  他们正准备卷款潜逃,却被查账的大秦文吏堵了个正着。

  “私人的钱?”李斯走到木箱前,随手挑开盖子。

  金灿灿的马蹄金,晃得人眼晕。

  李斯转头:“大秦律,未经朝廷报备,跨国运送巨额不明资产进入大秦境内,且与被审计人员吕不韦有私下接触。此笔款项,本官有理由怀疑,是前相邦贪墨公款转移的涉案黑钱。”

  “放屁!那是本使在洛阳做生意的本金!”魏国特使跳脚大骂。

  “做生意?有大秦工商税务司的凭证吗?交税了吗?”李斯逼问。

  特使们哑口无言。

  谁家造反给经费还要交税的?

  “没有凭证,那就是在洛阳非法集资,企图扰乱大秦金融秩序!”

  李斯一锤定音,厉声喝道,“根据大秦最新的《反垄断及反贪腐临时管理条例》……来人!把这批赃款全额没收,充入国库!”

  “不——”

  楚国特使李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魏国特使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完了。

  不仅造反的红利没吃到,连棺材本都被大秦合法吞并了。

  这特娘的上哪说理去?

  李斯站在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和地契前,胸膛剧烈起伏。

  他做廷尉这么多年,从来只知道用刀杀人,用法办人。

  直到今天,他才真正体会到楚云深那套现代审计制裁的恐怖之处。

  不用一兵一卒,甚至不需要撕破脸皮开战,就靠着一张盖着公章的审计令,直接把吕不韦连根拔起,顺道还黑吃了六国的巨额军费。

  这手段,太脏了!

  但是,太爽了!

  “楚先生……简直神鬼莫测!”李斯对着咸阳的方向,深深一揖。

  ……

  三日后,咸阳宫,章台殿。

  “好!好!好!”

  嬴政握着李斯传回的审计简报,连呼三个好字,激动得在御阶上来回踱步。

  “五十万金!整整五十万金的现钞!还有两万顷良田,上百处商铺!”

  嬴政的眼睛亮得吓人,“武城侯!内史腾!你们来看看!不动大军,不费粮草,咱们大秦的国库,直接翻了一倍!”

  台下的王翦和内史腾早就看傻了。

  他们原本做好了在洛阳打一场拉锯战的准备,连抚恤金的预算都算好了。

  结果呢?

  人家楚云深坐在甘泉宫里吃着肉干,就把洛阳城给平了。

  吕不韦全家被塞进几辆破牛车,流放巴蜀去颐养天年,门客跑得精光。

  六国特使赔了夫人又折兵。

  “大王。”

  李斯从殿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满面红光,“洛阳危机已解,国库充盈,基建的资金再无后顾之忧。”

  “亚父之谋,当受此大功!”嬴政转身,“起驾甘泉宫!孤要亲自给亚父报喜,问他想要什么赏赐!”

  半个时辰后。

  甘泉宫后花园。

  楚云深穿着那套丝绸睡袍,躺在摇椅上,旁边的小火炉上烤着羊肉串,滋滋冒油。

  “事情办妥了?”楚云深一边撒孜然,一边随口问道。

  “亚父神机妙算!”

  嬴政恭敬地坐在一旁的石凳上,亲自拿起蒲扇帮忙扇风。

  “那笔截胡六国的五十万金已经入库。亚父,此番大获全胜,您想要什么赏赐?金银财宝?爵位封地?政儿绝不吝啬!”

  “要钱干嘛?咸阳城里又没有洗浴中心。”楚云深翻了个白眼。

  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管钱和上班。

  不过,既然嬴政主动提了,倒是有个急需解决的生活问题。

  “你要真想赏,就批点专款,把咱们宫里的御厨房升级一下吧。”

  楚云深拿起一根烤好的羊肉串,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

  “夏天快到了,这咸阳的天热得要命。你让人在后院挖个超大型的冰窖。”

  “冰窖?”嬴政一愣。

  “对,越大越好。”楚云深比划了一下。

  “不仅要能存冰,最好能在里面搞个恒温区。到时候把西域进贡的西瓜切成两半,用冰镇着,拿个勺子挖着吃,那才叫享受。”

  说完,楚云深又躺回摇椅上,舒坦地眯起了眼睛。

  有钱不搞生活质量,那不纯纯有病吗。

  然而,坐在对面的嬴政,眼神却变了。

  大捷之后,不要金银,不要权柄,偏偏要一个……冰窖?

  还有,西瓜?

  嬴政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不对!

  亚父行事,向来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一个简单的冰窖,怎么可能只是为了贪图口腹之欲?

  冰窖……深挖于地下……储藏……

  西瓜……瓜……分瓜?

  分瓜!瓜分!

  嬴政瞳孔一缩。

  “孤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