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事手段?”嬴政眉头拧成一团,太阿剑的剑柄都被他捏热了。

  “亚父,吕不韦手里有门客三千,洛阳更是粮草充足。这是谋逆,怎么能用宫里管教太监的手段……”

  “政儿,格局打开。”

  楚云深打断他,转头向赵高挥挥手,“老赵,去把小蟜刚才写欠条的木板拿过来,再拿根炭笔。”

  赵高麻溜地递上木板。

  楚云深拿着炭笔,在木板上画了一个大圆圈,写上大秦。

  “政儿,咱们把大秦看作一个商行。你是东家。吕不韦是谁?他是你爹当年花重金聘请的掌柜。现在,你把他辞退了,对吧?”

  嬴政点头。

  楚云深又在旁边画了个小圈,写上洛阳,然后画了几个箭头指向代表六国的圈。

  “按照规矩,一个掌握了商行核心机密和进货渠道的掌柜,离职后能直接跑去跟对门竞争对手合伙做生意吗?”

  楚云深拿着炭笔敲击木板,“这在我那,叫违反竞业禁止协议!是严重的商业犯罪行为!”

  嬴政眼睛微微睁大,似是抓住了什么盲点。

  “大王!”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呼。

  廷尉李斯一路小跑进来。

  他刚才见大王气冲冲出了章台宫,生怕出事,一路跟到了甘泉宫门口。

  刚在门外听了一耳朵竞业禁止,法家的雷达狂响,再也忍不住,直接冲了进来。

  “廷尉来得正好。”

  嬴政指了指旁边的空位,“坐下旁听,给亚父做个笔录。”

  李斯正襟危坐,从袖子里掏出竹简和毛笔。

  “亚父,您继续。”嬴政身子前倾,态度恭敬。

  楚云深清了清嗓子:“吕不韦现在最大的底气是什么?是他洛阳的钱,和《吕氏春秋》带给他的名望。有了钱和名,六国才愿意投资他。”

  “没错!”

  李斯插嘴,“臣原想让武城侯带兵平推,正是顾忌他拥兵自重。”

  “打仗要花钱,还要花东家的钱去打一个离职的掌柜,太亏了。”楚云深摇头,炭笔在木板上重重画了个叉。

  “那依亚父之见,该如何?”嬴政问。

  “对付这种带资跳槽的前高管,核心战略就是四个字——社会性死亡。”楚云深语气平静。

  “社会性死亡?”李斯手里的笔停住了。

  “简单来说,就是不仅要毁了他的钱袋子,还要毁了他的名声,让他在这个圈子里彻底混不下去。”

  楚云深伸出两根手指,“咱们分两步走。第一步,冻结违规资产。”

  他看向李斯:“廷尉,大秦律法里,有没有规定谋逆未遂者,家产如何处置?”

  李斯眼睛一亮:“抄家充公!”

  “太粗暴。”楚云深摆手。

  “你要以查账和清算离职交接的名义,派人去洛阳查封他的库房。告诉天下人,这不仅是谋逆,这是前掌柜贪墨东家公款。封了他的账本,六国的投资拿什么变现?”

  李斯倒吸一口凉气。

  抄家容易逼反,但如果定性为离职账目审计,洛阳当地的守军连阻拦的借口都没有。

  “第二步,剥夺养老福利,切断社交网络。”

  楚云深拿笔在木板最边缘点了一下,“洛阳是天下枢纽,交通太便利了。他每天开茶话会骂大秦,这叫浪费公共资源。”

  “杀了他?”嬴政眼中闪过杀机。

  “不能杀。”楚云深立刻制止,“杀了他,六国文人会把他塑造成殉道者。你要把他调岗。大秦不是还有个蜀地项目部吗?那里山清水秀,路不通,网不好,最适合老同志颐养天年。”

  流放巴蜀!

  嬴政拍了一下大腿:“妙!孤褫夺他洛阳十万户的封地,将其全家迁往蜀地!没有了十万户的税收,他那三千门客谁还愿意跟着他啃树皮?此乃釜底抽薪!”

  李斯在竹简上疯狂记录,手腕都快挥出残影了。

  太毒了。

  这哪里是什么亚父,这简直是法家老祖宗转世。

  大秦法家讲究严刑峻法,动不动就车裂连坐。

  可楚云深这套人事手段,不见一滴血,却能把一个权倾天下的人扒个精光,连自尊心都踩碎。

  什么资本家逻辑?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

  “但是。”楚云深话一转。

  “吕不韦毕竟顶着个前相邦的头衔,又是《吕氏春秋》的主编。你无故查账、流放,天下读书人的唾沫星子能把你淹死。”

  “孤不怕天下人骂!”嬴政昂起下巴。

  “你是不怕,但大秦还要招商引资啊。”

  楚云深叹气,“所以,咱们要祭出终极大杀器——全服通报批评信。”

  楚云深把木板翻了个面。

  “在下旨流放之前,政儿,你要亲自写一封公开信。这封信不能通过朝堂发,要印成几万份,贴满关东六国的城墙、茅房、驿站。”

  嬴政愣住:“发往全天下?写什么?”

  “写什么能让他破防,就写什么。”

  楚云深剥了一颗花生,悠悠道,“他不是标榜自己对大秦有定鼎之功吗?他不是标榜自己丰功伟绩吗?”

  楚云深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嬴政。

  “你就问他两句话。”

  “第一句,君何功于秦?”

  “第二句,君何亲于秦?”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李斯的笔“啪”的一声掉在了案几上。

  你吕不韦对大秦有什么功劳,大秦封你洛阳十万户?

  你吕不韦跟大秦有什么亲戚关系,敢厚着脸皮自吹自擂?

  杀人诛心。

  彻彻底底的杀人诛心!

  嬴政的呼吸急促起来,双眼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充血。

  他仿佛已经看到吕不韦在洛阳侯府里,拿到这封信时,气得浑身发抖、吐血三升的画面。

  “亚父……”嬴政声音发颤,“这封信发出去,吕不韦的文人傲骨,就彻底断了。”

  “这叫摧毁人设。”楚云深拍了拍手上的花生壳碎屑。

  “他没了钱,没了地,没了名声,门客散尽。六国特使一看,这是个连自己名声都保不住的废柴,谁还会花钱雇他造反?”

  不费一兵一卒,瓦解洛阳之危!

  赵姬在旁边听得直咽口水,手里的发财牌直接被她捏出了裂缝。

  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睡袍、懒洋洋的男人,果然,认真的男人更有魅力了。

  “李斯!”嬴政猛然转身,王霸之气四溢。

  “臣在!”李斯赶紧捡起毛笔,跪直身子。

  “立刻去取大秦最高规格的王旨帛书!”

  嬴政大步走到案几前,一把扫落上面碍事的杂物,“孤今日,便要让吕不韦知道,这大秦的店,到底是谁说了算!”

  “诺!”李斯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