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咸阳宫,麒麟殿。

  距离那场震惊天下的大秦劳改成果汇演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

  “大王,国不可一日无本,后宫不可一日无主啊!”

  御史大夫王绾跪伏在地,声音悲切,仿佛大秦明天就要亡了。

  “六国贵女既然都发配去了南山打灰,大王总该在老秦人勋贵中,挑选名门淑女,绵延子嗣!”

  廷尉李斯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绝不掺和这种送命题。

  大殿内,几十名老秦人文臣武将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大有大王今天不相亲,我们就不起来的架势。

  嬴政端坐在王座上,额头青筋直跳。

  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些大臣的脑回路。

  嫪毐叛乱刚平定,关东六国虎视眈眈,吕不韦在洛阳憋着坏水。

  这么忙的时候,这群老臣居然天天在这催婚?

  更可怕的是,嬴政现在一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的根本不是什么名门淑女的娇羞面容。

  而是南山采石场那帮肌肉贲张、抡着开山镐疯狂砸石头的六国悍妇。

  女人?

  女人只会影响孤拔剑的速度!

  “砰!”

  嬴政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上面的竹简散落一地。

  大殿瞬间死寂。

  嬴政站起身,快步走下王阶,玄黑色王袍带起一阵劲风。

  “催!催!催!你们除了催婚,还会干什么?”嬴政目光冷冽,扫视群臣。

  “前有嫪毐之乱,后有六国细作。亚父教过孤,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现在大秦的粮草够打几场仗?郑国渠修了多少里?你们一问三不知,天天盯着孤的后院!”

  王绾硬着头皮抬头:“大王,传承血脉乃千秋之……”

  “锵!”

  天问剑出鞘。

  一道寒芒闪过,嬴政一剑将面前的一张空案几劈成两半。

  木屑飞溅,砸在王绾的官帽上。

  “传孤王旨!”

  嬴政提着剑,声音如洪钟般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不可忤逆的威严。

  “孤此生,不立王后!”

  群臣大骇,猛地抬头。

  “大王不可啊!”

  嬴政剑锋一指殿门,厉声喝道:“大秦一天未并吞八荒,孤便一天封心锁爱!自今日起,唯图大秦霸业!谁敢再提立后之事,便去南山采石场,和六国贵女一起打灰!”

  朝堂彻底安静了。

  去跟楚腰那个怪物打灰?

  会被一镐头夯进地基里的。

  群臣缩了缩脖子,再无人敢出声。

  李斯暗暗擦了把冷汗。

  大王这决绝的姿态,定是得了亚父的真传,用大饼堵住群臣的嘴。

  高,实在是高。

  ……

  咸阳城清净了,千里之外的洛阳城,却不清净了。

  洛阳,文信侯府邸。

  马车从城门一直堵到了侯府所在的南长街。

  关东六国的名士、大儒、游侠,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涌向这座城池。

  今日,是被褫夺相印的吕不韦,举办《吕氏春秋》文化发布会的日子。

  洛阳城门上,悬挂着长达数丈的巨大布幔,上面挂满了写着密密麻麻小篆的竹简。

  城门下,摆着两口大木箱,里面装满了黄灿灿的金饼。

  “文信侯有令!”一名青衣管事站在高台上,扯着嗓子大喊。

  “此乃《吕氏春秋》全卷,囊括天地万物古今之理!有能增损一字者,赏千金!”

  人群轰动。

  “一字千金!文信侯好大的气魄!”

  “我看过那竹简,字字珠玑,绝无半点瑕疵!文信侯当真是当世文化圣人!”

  天下士子们看着那两箱金子,眼睛发绿,却没人敢上去改字。

  这不是找茬吗?

  谁敢在洛阳得罪门客三千的吕不韦。

  侯府正堂。

  场地布置得极其奢华。

  几百张紫檀案几环绕成半圆形,案几上摆着西域的葡萄酒、齐国的海味、楚国的香料。

  吕不韦穿着一身素雅宽大的白袍,没戴任何官帽,长发随意挽起,刻意营造出一种闲云野鹤、文化大家的人设。

  他端坐在首位,听着下方士子们连篇累牍的马屁,勾起冷笑。

  权位没了算什么?

  掌握了天下的舆论与学说,他照样能让秦王政食不甘味。

  “诸位。”吕不韦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大堂内瞬间安静。

  吕不韦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悲天悯人的神色。

  “老夫编纂此书,本意是为大秦万世开太平。奈何……”

  他摇了摇头,“咸阳如今妖风阵阵。老夫听说,咸阳竟将六国金枝玉叶发配去挖泥砸石。”

  他痛心疾首地拍了拍大腿。

  “此等行径,野蛮无礼!违背周礼!将列国邦交视若儿戏,将人伦大道踩在脚下!长此以往,大秦必将自绝于天下,惹来列国义愤啊!”

  下方士子群情激愤。

  “暴政!秦王身边定有奸邪小人蛊惑!”

  “文信侯离开咸阳,大秦便没了规矩!这分明是倒行逆施!”

  “必须讨伐咸阳小人,迎回相邦主持大局!”

  大堂角落的柱子阴影里。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相貌平平的游学士子正伏在案几上,手里拿着一支奇怪的炭笔,在一张羊皮卷上疯狂记录。

  他是黑冰台潜伏在洛阳的密探,代号狗尾巴草,直属卫尉辣条管辖。

  狗尾巴草手速飞快,羊皮卷上留下一排排鬼画符。

  这是楚云深在咸阳给黑冰台开盲盒时,随手教的现代汉语拼音速记法。

  这老登真能装。

  他写下:“L B W说咸阳野蛮”。

  接着听到士子们骂咸阳有奸邪小人,狗尾巴草撇撇嘴。

  他写下:“Zhe qun SB骂大王和亚父。”

  记录完毕,狗尾巴草将羊皮卷卷起,塞进袖口,趁着众人喝彩敬酒的乱局,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堂。

  消息最迟明早,就能通过罗网的快马,送到咸阳宫亚父的案头上。

  夜幕降临,繁华喧嚣的洛阳城终于安静下来。

  文信侯府,地下密室。

  几盏牛油火把将密室照得通明。

  吕不韦脸上的清高与悲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阴沉与算计。

  密室内坐着七八个核心门客,皆是谋略深沉之辈。

  “主公。”一名长须门客拱手道。

  “今日这把火,烧得极好。《吕氏春秋》的名气已经打出去,关东六国的士子都在骂咸阳的暴政。舆论已成!”

  吕不韦冷哼一声:“光靠士子的嘴,能骂死嬴政吗?”

  “自然不能。”另一名独眼门客阴恻恻地笑了。

  “但能乱其军心。嬴政毕竟年轻,不知天高地厚,弄什么基建打灰。只要秦国国内出了乱子,或者关东六国借机发难,大秦边境告急。他那个空架子朝堂,谁能镇得住场子?”

  门客们纷纷点头。

  “没错!到时候,秦王走投无路,只能亲自来洛阳,跪求主公回朝主持大局!”

  “他不仅要迎回主公,还得把那个出馊主意的楚云深千刀万剐,给主公消气!”

  吕不韦抚摸着胡须,眼底闪着野心的火光。

  嬴政,你以为夺了老夫的相印,老夫就输了?

  老夫在秦国经营半辈子,这张网,你撕不破。

  就在此时。

  密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敲响,三长两短。

  吕不韦眼神一凛。

  老管家推开一条门缝,夜猫子一样闪了进来,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激动。

  “主公!”管家快步走到吕不韦跟前,“城外十里亭暗哨急报!”

  “慌什么?”吕不韦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管家咽了口唾沫:“六国特使团,秘密抵达洛阳城外。他们避开了大路,点名要求见您!”

  啪。

  吕不韦手中的茶盏重重顿在案几上,茶水溅出。

  他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甚至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来了。”吕不韦眼中爆射出精光。

  等待了一个月的政治筹码,终于主动送上门了。

  咸阳那帮蠢货,为了几个干粗活的女工,彻底把六国逼到了老夫的阵营。

  “开中门!不,走密道!”吕不韦立刻改口,“让死士护送他们进府,绝不能让黑冰台的狗闻到味儿!”

  “诺!”管家领命而去。

  吕不韦看向密室墙上挂着的一张天下堪舆图,目光死死盯在咸阳的位置。

  “嬴政,老夫给你准备的大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