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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王翦调蓝田大营五万锐士,即刻进驻咸阳!封闭九门!”

  “黑冰台全员出动,接管咸阳所有街道!”

  “明日卯时起,从甘泉宫到章台宫的御街,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谁敢在大婚之日叹一口气,就地腰斩!”

  李斯大惊失色:“大王!五万大军入城,这是战时军管之法!若无兵符与正当理由,恐引朝野震动啊!”

  “理由?”

  嬴政冷笑,拔出腰间太阿剑,“孤的剑,就是理由!”

  他走到龙案前,一剑劈下。案角应声断裂。

  “明日,孤要亲自为亚父驾车!”

  “去给宗正嬴傒传话!他明日若是不来,孤就带着五万兵马,去他府上接他!”

  李斯倒吸一口凉气。

  大王这是要借大婚之名,强行用军力碾压宗室的底线!

  这是要见血啊!

  “诺!”辣条大声领命,转身冲出大殿。

  嬴政收剑入鞘。他看向殿外漆黑的夜空。

  亚父,您且安睡。

  明日,政儿定给您一个干干净净的大秦!

  咸阳城,寅时。

  天光未破,整座城池已被一层诡异的肃杀与极致的喜庆撕裂。

  从甘泉宫至章台宫的主道上,十里红妆绵延,两旁树木尽裹红绸。

  然而,红绸之下,却是五万全副武装的蓝田大营锐士。

  长戈如林,铁甲森寒,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连一只试图飞过御街的麻雀,都被连弩钉死在半空。

  宗庙方向,却传出震天动地的哭嚎。

  “先王啊!大秦六世余烈,岂能让一市井之徒玷污太后!”

  “礼崩乐坏!国将不国!”

  数十名白发苍苍的赢姓宗室老臣,在宗正嬴傒的带领下,跪伏于宗庙外的青石板上。

  他们头缠白布,以头抢地,额头上磕出的鲜血染红了台阶。

  宗室,大秦最古老、最庞大的利益集团。

  他们仗着赢姓血脉,吃着大秦的封地,把持着朝堂清议。

  在他们眼里,楚云深这个连族谱都没有的野男人娶太后,不仅是往赢姓脸上抹黑,更是要动摇他们这些老贵族的根本。

  “今日若不收回成命,吾等便血溅太庙!”

  嬴傒扯着嗓子怒吼,一双老眼死死盯着台阶上方的玄色身影。

  嬴政站在那里。

  一身黑龙冠服,腰悬太阿剑。

  清晨的冷风吹动他的大袖,像一只展翅欲扑的黑鹰。

  “血溅太庙?”

  嬴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叔伯爷祖,“祖宗之法?孤今日就教教你们,什么是孤的法!”

  嬴政大手一挥:“王铁柱!”

  “喏!”

  轰!

  宗庙大门两侧,五百名身材魁梧的安保老卒轰然踏步而出。

  他们没有拿制式的青铜长戈,而是每人左手擎着一面半人高的厚重木盾,右手倒提着一根鸭卵粗的白蜡木棍。

  “亚父说了,能动手就别哔哔!”

  王铁柱吐了口唾沫,大吼一声,“城管大队,防暴阵型,推进!”

  “喝!”

  五百面木盾合拢,形成一面密不透风的盾墙,如推土机般向跪在地上的宗室老臣碾压过去。

  嬴傒大惊失色,指着王铁柱怒骂:“放肆!吾乃大秦宗正!你敢动我……”

  砰!

  一面木盾直接砸在嬴傒的脸上,将他满嘴的牙撞飞了一半。

  紧接着,盾墙缝隙里如毒蛇般探出数十根白蜡木棍,精准无比地敲在老臣们的腿弯和小腿骨上。

  咔嚓声与惨叫声取代了哭嚎。

  “防暴第一式,敲闷棍!打腿不打头!”

  王铁柱大步上前,一把薅住嬴傒的头发,熟练地抖开一个麻袋,直接套了上去。

  这些平时养尊处优、只懂之乎者也的老贵族,哪里见过这种完全不讲武德的市井流氓打法。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几十个宗室老臣全被死猪一样被塞进麻袋。

  嬴政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眼中没有半点怜悯。

  “亚父的局,孤破了。”

  嬴政抚摸着剑柄,声音寒冷如铁。

  “传孤旨意!宗正嬴傒等大逆不道,意图谋反,削去一切爵位封地,抄家!全族男丁即刻送往南山采石场,交由长安君成蟜统筹!没有孤的命令,谁敢少挖一筐泥,就地格杀!”

  李斯站在一旁,看着那些被扔进牛车的麻袋,冷汗湿透了后背。

  物理层面的阻力,被大王用最野蛮的方式抹平。

  大秦这辆战车,彻底换上了楚云深与嬴政共同打造的新引擎。

  “吉时已到!”

  李斯擦了把汗,高声唱喏,“迎亚父!”

  ……

  楚云深像个僵硬的木偶,被一群礼官摆弄着。

  大秦顶配的婚服,里外足足套了七层。

  玄黑色的深衣上绣着繁复的日月星辰,外面还罩着厚重的甲片式外披。

  头顶那顶九旒冕,压得他颈椎直冒酸水。

  “先生,腿抬高三寸!走禹步!”礼官急得满头大汗。

  “我禹你大爷……”楚云深内心疯狂腹诽。

  他本以为大婚就是走个过场,吃顿好的。

  结果从早上开始,祭天、告祖、绕城、受拜。

  这套流程走下来,比前世连续通宵写三个月PPT还要折寿。

  更让他崩溃的是嬴政。

  这逆子今天像是打了鸡血。

  作为秦王,嬴政居然亲自换上御者的服饰,站在青铜轺车前,亲自为楚云深执辔牵马!

  秦王驾车!

  满朝文武跟在车后步行吃灰!

  咸阳城的百姓挤在街道两旁,看楚云深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尊活着的远古神明。

  “亚父,您看这天下,孤为您扫干净了!”

  嬴政一边驾车,一边回头冲楚云深兴奋地表功,眼神里写满了快夸我。

  楚云深瘫坐在车厢里,饿得两眼发黑,只能虚弱地摆摆手:“政儿啊,快点……为父要饿死了。”

  嬴政闻言,虎躯一震。

  亚父说饿了?

  不!

  亚父的意思是,这天下大势推进得还不够快,他老人家等不及看孤横扫六国了!

  “驾!”嬴政双目赤红,一鞭子抽在马背上。

  青铜轺车如离弦之箭,在咸阳御街上狂飙突进,惊得后面的文武百官提着朝服拼命狂奔。

  当繁琐的礼节终于在黄昏时分宣告结束时,楚云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进了甘泉宫的内殿。

  砰!

  房门紧闭,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殿内红烛高烧,照着满室的喜字。

  没有想象中端坐在凤床上的盖头新娘。

  楚云深揉着酸痛的脖子,转头看去。

  屏风后,赵姬正蹲在地上。

  她褪去了那件繁重华贵的太后吉服,头上也没有半点珠翠。

  只穿了一身极其素净的细麻布长裙,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白皙的手臂。

  她手里端着一个硕大的木盆,盆里冒着热气,水面上还漂浮着几片驱乏的艾叶。

  “先生,累坏了吧?”

  赵姬抬起头,那双曾经勾人心魄的狐狸眼,却清澈得像一汪春水。

  她没有自称太后,也没有自称本宫。

  楚云深愣了一下。

  前世今生,他见惯了勾心斗角和逢场作戏,却没见过大秦太后用这种姿态面对一个男人。

  赵姬将水盆放在榻前,伸手去解楚云深沉重的腰带。

  “哎,我自己来……”楚云深下意识往后缩。

  “别动。”

  赵姬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力道极轻,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坚决。

  “说好了,以后内院的事我说了算。你在外面累了一天,回了家,就该让我伺候。”

  回家。

  这个词像一记重锤,砸在楚云深那颗包裹着重重咸鱼外壳的心上。

  他没再动。

  任由赵姬帮他脱去那身繁重的行头,将双脚放入温热的水中。

  水温刚刚好,赵姬的手指在穴位上轻轻揉捏着,力道适中。

  灯花爆了一下。

  “今天宗庙那边闹得很凶吧?”赵姬低着头,轻声问。

  “政儿把他们全送去南山打灰了。”

  楚云深靠在凭几上,长长舒了一口气,“估计成蟜现在正乐得找不着北。”

  赵姬没说话,只是把脸贴在楚云深的膝盖上,像一只终于找到避风港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