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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令仪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计划出了意外。

  她赌赢了秦骁的愧疚,却赔上了自己的一双腿。

  值得吗?

  阮令仪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大颗大颗往下掉。

  不是装的,是真的疼,真的怕,真的绝望。

  秦骁看着她哭,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阮令仪没接,只是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浑身发抖。

  秦骁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停,还是用纸巾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别哭了。”他说,声音比平时软了半分,“我会负责。”

  阮令仪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他。

  “你的腿,我会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做最好的康复。”秦骁看着她,一字一句说。

  “如果最后还是站不起来,我养你一辈子。”

  阮令仪的哭声停了。

  她怔怔地看着秦骁,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养她一辈子?

  这句话从秦骁嘴里说出来,重如千斤。

  “三爷……”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想说这不是他的责任。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

  用一双腿,换秦骁一辈子的责任和愧疚。

  值了。

  就算站不起来,也值了。

  秦家住所里。

  秦霜屿坐在客厅里,听着秦淮野转述医院的情况。

  当听到小叔对阮令仪说“我养你一辈子”时,她的心狠狠一沉。

  “小叔真的这么说的?”

  秦淮野点头,脸色也不太好看:“战斌传来的消息,应该没错。”

  秦霜屿的小脸皱成一团。

  她不信。

  不信阮令仪是真的舍己救人。

  不信这一切都是巧合。

  可她拿不出证据。

  “大哥,”秦霜屿突然抬头,“我们能去医院看看阮姐姐吗?”

  秦淮野皱眉:“现在去?不合适吧,她刚醒,需要休息。”

  “我就去看看。”秦霜屿坚持,“看一眼就好。”

  她要去找到证据,或者听听阮令仪的心声。

  这样她就能知道,这场车祸到底是不是阮令仪设计的。

  秦淮野看着妹妹认真的小脸,最后还是点了头。

  “行,我带你去。但说好了,看一眼就走,别打扰阮小姐休息。”

  “嗯!”

  医院VIP病房。

  秦霜屿被秦淮野抱着,轻轻推开病房门。

  阮令仪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秦骁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正在看一份康复计划。

  见他们进来,秦骁抬眸:“怎么来了?”

  “霜屿不放心,想来看看阮小姐。”秦淮野说着,把秦霜屿放到地上。

  秦霜屿迈着小短腿走到床边,仰起小脸看着阮令仪。

  “阮姐姐,你疼吗?”

  阮令仪扯了扯嘴角,“有点。”

  秦霜屿盯着阮令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一双腿,换秦骁一辈子的责任,值了。]

  [虽然伤得比计划中重,但这样也好,这样他就更不可能不管我了。]

  [阮家有救了,我也有救了。]

  [秦骁,你逃不掉了。]

  秦霜屿的心脏狠狠一缩。

  她猛地收回手,像被烫到一样。

  阮令仪察觉到她的异常,轻声问:“霜屿,怎么了?”

  秦霜屿抬起头,看着阮令仪那张苍白却依旧温婉的脸。

  可阮令仪的心里,全是算计。

  秦霜屿开口,声音很轻,“阮姐姐,你真的,是为了救小叔,才受伤的吗?”

  这话问得突兀。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秦淮野脸色一变:“霜屿!”

  秦骁抬眸,看向秦霜屿,眼神深沉。

  阮令仪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眼里又泛起水光:“霜屿,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她声音哽咽:“我知道,我可能不配救三爷。我这样的人,怎么能跟裴小姐比……”

  “够了。”秦骁冷声打断。

  他看向秦霜屿,声音淡淡的,“霜屿,道歉。”

  秦霜屿看着小叔,瘪着小嘴低下头,“对不起,阮姐姐。”

  她声音闷闷的,“我不该这么问。”

  阮令仪勉强笑了笑:“没事,你还小,不懂事。”

  可秦霜屿却听得清楚,阮令仪心里的真实想法。

  [这小丫头,倒是敏锐。]

  [不过没关系,一个两岁多的孩子,说的话没人会信。]

  [秦骁现在已经信了,这就够了。]

  秦淮野察觉到气氛不对,上前揽住妹妹的肩膀:“霜屿,我们先回去,让阮小姐好好休息。”

  秦骁没说话,他知道不该说小家伙。

  霜屿的猜测,其实不无道理,这一切确实太巧了。

  可眼下阮令仪刚经历大手术,情绪极度不稳定。

  万一她受不住刺激做出什么傻事,那局面会更难办。

  “淮野,带霜屿先回……”

  秦骁话音未落,病床上的阮令仪突然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怎么了?”秦骁几步走到床边。

  “腿……好疼……”阮令仪的声音都在发颤,手指死死揪着床单,“像、像有刀在割……”

  这不是装的。

  秦骁看得清楚,她疼得浑身都在发抖。

  麻药劲过了,这种程度的伤,疼痛是真实的、剧烈的。

  “我去叫医生。”秦淮野立刻转身往外走。

  秦骁按住床头的呼叫铃,可护士站那边没有回应。

  “我出去看看。”秦骁看了眼疼得几乎要昏过去的阮令仪。

  病房门开了又关。

  房间里只剩下秦霜屿和阮令仪。

  秦霜屿站在原地,看着阮令仪痛苦的模样,心里那点怀疑又开始动摇。

  如果是苦肉计,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霜屿……”阮令仪突然开口,声音虚弱。

  秦霜屿抬头看她。

  “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阮令仪轻声问。

  秦霜屿没说话,要说讨厌,其实也算不上。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接近你小叔。”阮令仪扯了扯嘴角。

  阮令仪盯着秦霜屿,脸上的痛苦表情淡去几分。

  这个小丫头,想法太多了。

  从第一次见面,那双干净的眼睛就让她不舒服。

  现在更是直接问出那种问题,虽然秦骁当场呵斥了,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发芽?

  她不能冒险。

  阮令仪垂下眼睫,掩去眸底那抹冷光。

  “霜屿……”她声音很轻,带着恳求,“你能帮我倒杯水吗?我喉咙好干……”

  秦霜屿看着阮令仪。

  刚才那瞬间,她分明感觉到阮令仪身上的气场变了。

  可此刻,阮令仪看起来又只是一个重伤虚弱的病人。

  “水在那边……”阮令仪费力地抬手指向窗边的茶几。

  秦霜屿迟疑了两秒。

  她知道不该单独和阮令仪待在一起,可阮令仪看起来真的很难受。

  而且,她其实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再听听阮令仪的心声,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破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