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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

  阮令仪坐在窗边的茶桌前,月白色的改良旗袍,长发用木簪松松挽着。

  她看着桌上的紫檀木盒,这条项链是三个月前,母亲从一个地下拍卖会上拍来的。

  阮家当时资金已经紧张,但阮夫人咬了咬牙,还是买下了。

  “令仪,这是我们的敲门砖。”母亲当时说。

  “秦骁对裴绾栀有执念,有了这条项链,我们就有接近他的理由。”

  阮令仪当时觉得母亲疯了。

  可现在……

  证明母亲是对的。

  秦骁果然上钩了。

  走廊外传来脚步声,阮令仪立刻调整好表情。

  门被推开。

  秦骁站在门口,一身黑色西装,身形挺拔。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桌上的项链上。

  “三爷。”阮令仪站起身,微微欠身,“您来了。”

  秦骁没说话。

  他一步一步走进来,脚步很沉。

  在桌前停下,垂眸看着那条项链。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这条项链,你从哪里得来的?”

  “是我母亲早年收藏的。”阮令仪轻声说。

  “她喜欢收集这些玉饰,上个月整理房间时翻出来,我才知道这可能是裴小姐的旧物。”

  她顿了顿,观察着秦骁的表情:“我想着,这样的东西,留在阮家蒙尘太可惜了,倒不如赠予三爷。”

  秦骁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吊坠时,猛地停住。

  “条件。”他抬眼,看向阮令仪,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但深处那抹暗涌还在,“你想要什么?”

  阮令仪心里一紧。

  她准备好的所有说辞,在秦骁这双眼睛的注视下,突然变得苍白无力。

  她张了张嘴,努力维持着温婉的人设,“三爷误会了。我不是要交换什么,只想把它送给三爷。”

  “这项链给您,最合适。”

  秦骁盯着她,没说话。

  那目光太有穿透力,阮令仪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你母亲,是什么时候拍下这条项链的?”

  “大概是……五年前?”阮令仪回忆着母亲的话,“具体的我不太清楚,得问家母。”

  “五年前。”秦骁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他伸出手,这次没有犹豫,拿起了那条项链。

  紫翡触手温润,雕工精湛,栀子花的花瓣层层叠叠。

  是他记忆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秦骁的手收紧,项链的链条勒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三爷?”阮令仪轻声唤他。

  秦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这份礼,我收了。”他将项链小心地放回盒子,盖上盒盖,“阮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战斌。”

  阮令仪心里一喜,面上却依旧温婉:“三爷客气了。”

  她顿了顿,开口说:“对了,南边的栀子花这几日开得正好,三爷要不要去看看?”

  “裴小姐既然喜欢栀子花,想必也会喜欢那里的景色。”

  “好。”

  阮令仪愣了一瞬,没想到秦骁会答应得如此爽快。

  南边的山上,栀子花开得正盛,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甜香。

  “三爷,”她轻声开口,声音在花香里显得格外柔软,“我有时候会想,裴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骁没说话。

  “能走进你的心里,一定很特别吧。”阮令仪自顾自地说下去。

  “不像我,从小被家里保护得太好,什么风雨都没经历过。”

  “遇到一点事就慌得不行,昨晚要不是三爷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说着,声音低下去,带着后怕的颤音。

  秦骁的脚步顿了顿。

  他侧过头,看向阮令仪。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月白色的旗袍,松松挽起的长发,侧脸的轮廓……

  那一瞬间,秦骁的心脏狠狠一缩。

  太像了。

  “三爷?”阮令仪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眼里泛起一丝疑惑和无措。

  秦骁猛地回过神。

  他别开脸,声音冷了几分:“阮小姐,有些话,我说过一遍,不想说第二遍。”

  阮令仪的脸色微变,“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低下头,手指揪着衣角,“我只是,很羡慕裴小姐。羡慕她活得那么肆意,那么耀眼。”

  “而我,永远只能活在家族的期待里,做他们想要的阮令仪。”

  这话半真半假。

  她确实活得很累,但她并不羡慕裴绾栀。

  一个已经消失了的人,有什么好羡慕的?

  她要的,是取代裴绾栀在秦骁心里的位置。

  秦骁沉默地看着她。

  许久,他才开口,“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不必羡慕别人。”

  “可是三爷,”阮令仪抬起眼,眼圈微微泛红,“如果有的选,谁不想活得自由一点呢?”

  “阮家现在的情况,您大概也清楚。”

  “航运业不景气,几个叔伯天天盯着父亲的位置,堂哥堂弟们没一个顶用的。”

  “母亲身体不好,父亲这些年为了公司操劳,心脏出了问题。我如果不站出来,阮家……”

  她说不下去了,别过脸去,肩膀微微颤抖着。

  秦骁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在港城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苦肉计、美人计没见过?

  可阮令仪这番话,和他掌握的情况基本吻合。

  阮家确实在走下坡路,阮夫人身体不好是事实,阮父上个月刚做过心脏手术,这也是事实。

  “你不需要跟我说这些。”秦骁转身,转身往山下走,“阮家的事,与我无关。”

  她快步跟上去,声音恢复了温婉:“对不起三爷,是我失态了。这些本不该跟您说的,只是今天不知怎么……”

  “无妨。”秦骁打断她,脚步未停。

  两人一路沉默着往山下走。

  这条山路平时车辆很少,两侧是茂密的树林。

  下午五点多,阳光开始西斜,在林间投下长长的影子。

  走到一处弯道时,秦骁的脚步突然顿住。

  引擎的轰鸣声,从山道上方传来,越来越近,速度极快。

  几乎是同时,一辆黑色的货车从弯道另一侧冲了出来,车头歪歪扭扭,显然是刹车失灵了!

  “小心!”

  秦骁猛地伸手,一把抓住阮令仪的手臂,将她往自己身侧一拽!

  货车几乎是擦着两人的身体冲过去的,带起的劲风刮得人脸生疼。

  车头撞在路边的护栏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然后斜停在路中间。

  司机从驾驶室跳下来,脸色惨白,连连鞠躬:“对不起对不起!刹车突然失灵了!两位没事吧?”

  秦骁松开阮令仪的手,眼神冷厉地扫过司机和那辆货车。

  车牌是港城的,车型普通,司机穿着工装,看起来确实像普通的运输车。

  可货车的车头虽然有撞击痕迹,但并不严重。

  而且刹车失灵的情况下,司机能控制车辆只是擦过他们,这技术未免太好了点。

  “三爷,您没事吧?”阮令仪的声音颤抖,脸色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