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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揽月阁”内,李美兰一直紧盯着腕表。

  心里正盘算着,等会儿要如何告诉贺铮,秦家这小丫头多么不懂事,而季宴礼又是如何的不知好歹。

  至于秦家这两个少爷……

  李美兰瞥了一眼秦淮野和秦斯珩。

  兄弟俩一个抱着妹妹神色平静,一个靠着门框玩手机漫不经心。

  秦斯珩把手机揣回兜里,打了个哈欠:“哥,到底还要等多久?我约的局要迟到了。”

  “急什么。”秦淮野揉了揉怀里秦霜屿的头发。

  秦霜屿没吭声。

  她小脸绷着,眼睛盯着包间那扇雕花木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宴礼坐在椅子上,双手按着胃部,他其实很想说,你们走吧,别管我了。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突然觉得,如果今天真的有人愿意为他站出来,哪怕只是两岁多的孩子和她年轻的哥哥们。

  那好像他这十年,也不算全活成了笑话。

  “噔、噔、噔。”

  走廊外传来脚步声。

  李美兰眼睛一亮,几乎是瞬间调整好表情,脸上堆起热切又不失体面的笑容,快步朝门口走去。

  门被推开。

  李美兰已经准备好开口说“贺先生,您来了”,可当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不是贺铮。

  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

  身量很高,肩宽腿长,脸上没什么表情,五官深刻凌厉,一双眼睛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李美兰的呼吸窒住了。

  她见过这个人。

  三个月前那场酒会,贺铮跟在这人身后半步的位置,态度恭敬得近乎卑微。

  当时有人低声议论,说那位就是天执盟真正的掌权人,港城活阎王,霍衍之。

  可霍衍之怎么会来这里?

  这种小事,怎么会惊动他亲自到场?

  李美兰脑子里一片混乱,脸上笑容更热切了几分,腰也不自觉弯了下去。

  “霍、霍先生?”她的声音紧张和激动到有些发颤,“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点小事,怎么敢劳烦您……”

  她说着,侧身让开路,语气里满是受宠若惊:“快请进,快请进。”

  霍衍之没看她。

  他的视线从进门那一刻起,就落在了秦淮野旁边那个小小的人影上。

  从他出现开始,秦霜屿就一直低着头,没看他。

  从霍衍之推门进来,她就知道是他。

  脚步声,气息,还有那种无形的压迫感。

  霍衍之看着那个故意不理他的小背影,眸色深了深。

  几天不见,脾气见长。

  “霍先生,”秦淮野站起身,态度客气但疏离,“没想到这点小事会惊动您。”

  他说着,侧身介绍:“这是我弟弟,秦斯珩。斯珩,这位是天执盟的霍先生。”

  秦斯珩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站直身体,对霍衍之点了点头:“霍先生。”

  态度不算热络,但给了该给的尊重。

  李美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们认识?

  秦家这两个少爷,和霍衍之认识?

  而且听这语气,分明是旧识。

  那她刚才打电话给贺铮,贺铮说“马上过来”,来的却是霍衍之本人。

  所以不是来帮她“调和”的,是来给秦家撑腰的。

  李美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角抽搐着。

  两个堵在门口的保镖,此刻见到霍衍之,已经下意识退开,低着头不敢说话。

  “怎么回事?”霍衍之开口,声音很淡。

  李美兰一个激灵,抢先开口:“霍先生,是误会,都是误会!”

  她语速飞快,试图扭转局面:“就是我们公司内部的一点小问题,艺人不懂事,顶撞了投资人,我们正在沟通处理。”

  “结果秦家两位少爷可能听了片面之词,带着秦小姐过来,说话有点冲,这才闹了点不愉快。”

  她说着,狠狠瞪了季宴礼一眼:“宴礼,还不快给霍先生解释一下!”

  季宴礼抬起头,看着霍衍之。

  这个男人他听说过。

  港城活阎王,天执盟的掌权人,手段狠厉,权势滔天。

  可此刻,霍衍之看他的眼神里,平静得近乎漠然。

  “霍先生,”季宴礼开口,声音嘶哑,“李副总让我陪酒,我不肯,她就要我跪下道歉。”

  “我不愿意,她就叫了保镖,不让我走。”

  他说得很简单,没加任何情绪渲染。

  可越是平静的陈述,越显得刚才那幕荒唐又残忍。

  霍衍之懒得再听,冷冷下令,“贺铮,这件事你处理一下。”

  说着,她重新将视线转回秦淮野怀旁边那个小身影上。

  秦霜屿还是没抬头。

  小脑袋垂着,只留给他一个毛茸茸的发顶。

  霍衍之沉默了几秒,迈步走过去。

  他在秦霜屿面前停下,然后,蹲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包间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秦淮野和秦斯珩。

  霍衍之是谁?

  港城活阎王,天执盟盟主,从来只有别人仰视他、敬畏他、跪他。

  什么时候见过他蹲下来,用这种近乎平视的姿态,对着一个两岁多的孩子?

  可霍衍之就这么做了。

  他蹲在秦霜屿面前,视线和她齐平,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不止一度:“霜屿。”

  秦霜屿小身子僵了一下,还是不肯抬头。

  “抬头。”霍衍之说。

  秦霜屿揪着哥哥扣子的小手紧了紧,慢慢抬起小脸。

  眼睛红红的,眼圈还泛着水汽,但倔强地咬着嘴唇。

  霍衍之看着她这副委屈的模样,声音又软了几分,“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秦霜屿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没有。”

  “那为什么不看我?”

  “……不想看。”

  霍衍之听到那闷闷的“不想看”三个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霜屿,”霍衍之声音很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我惹你生气了?”

  秦霜屿垂着眼,小手依旧揪着衣角,没说话。

  “说话。”霍衍之语气沉了半分,伸手想去碰她的脸。

  秦霜屿往后缩了一下,避开了。

  这个小小的动作,让整个包间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贺铮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喘。

  秦淮野和秦斯珩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可置信,霜屿对霍衍之的依赖和亲近,他们是看在眼里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季宴礼站在一旁,胃部的疼痛似乎都因为眼前这诡异的一幕而暂缓了。

  他清楚地看到,那位传闻中冷面冷心的霍盟主,在秦霜屿避开他手指的瞬间,脸上竟出现了片刻的慌张。

  “霜屿,”霍衍之维持着伸手的姿势,声音发紧,“抬头,看我。”

  秦霜屿慢慢抬起头,四目相对。

  霍衍之看到了那双清澈眼睛里,莫名有一闪而过的受伤和冰封般的疏离。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