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秦三爷……”赵磊牙齿打颤。

  “您听我解释,我真不知道秦小姐是您侄女,我要是知道,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

  “不知道?”秦骁往前迈了半步,皮鞋踩进积水里。

  “不知道她是谁,就敢收蒋家的钱,听蒋家一面之词,开除一个两岁半的孩子?”

  “赵副队长,你这副队长当得,很威风啊。”

  这时,秦淮野已经抱着秦霜屿走到车边,拉开车门,要把妹妹放进后座。

  “等等,秦少爷,等等!”赵磊突然疯了一样从积水里爬起来,踉跄着扑到车门前,双手死死扒住车门框。

  雨水顺着他抽搐的手指往下滴。

  “秦小姐!秦小姐您说句话!”赵磊看向被秦淮野护在怀里的秦霜屿,眼睛血红。

  “是我错了!我狗眼看人低!我收了蒋家的好处!我不是东西!”

  他边说边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但霍盟主下了死命令,要是今天您走了,我这辈子就完了!”赵磊声音嘶哑。

  “我家里还有老母亲要养,孩子才上小学,我不能丢这份工作啊秦小姐!”

  “求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跟我回去,我给您磕头都行!”

  他说着,又跪回积水里,额头抵着湿冷的地面。

  秦淮野眉头紧皱,侧身挡住妹妹的视线,“霜屿,别看。”

  秦霜屿的小脸贴在哥哥肩头,目光越过哥哥的肩膀,看向雨中那个不断磕头的身影。

  她没说话。

  心里却很清楚,赵磊现在的恐惧,七分是因为霍衍之,三分是因为小叔。

  但无论是谁,都不是因为她秦霜屿本身。

  是因为她背后站着的人。

  “哥。”秦霜屿轻轻开口,小手拍了拍秦淮野的背,“放我下来。”

  秦淮野一愣:“霜屿?”

  秦霜屿摇摇头,“没事,我不怕。”

  秦淮野犹豫了一秒,还是弯腰,把妹妹小心放在地上。

  一只手打着伞,另一只手牢牢牵着她。

  秦霜屿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赵磊面前一步远的地方。

  赵磊抬起头,额头磕红了,混着泥水。

  秦霜屿开口,“赵队长,你刚才说,你不知道我是谁。”

  赵磊用力点头:“是是是,我要是知道……”

  “那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我,是另一个没有背景、真的只是靠关系塞进来的两岁半孩子。”秦霜屿慢慢问。

  “你也会像现在这样,跪在这里求她留下吗?”

  赵磊张了张嘴。

  雨水灌进他嘴里,他呛了一下,咳得满脸通红,却答不上来。

  不会。

  他当然不会。

  他只会觉得自己做了个“正确”的决定,清理了一个“不合规”的关系户。

  还能卖蒋家一个人情,晚上说不定还能拿着蒋家新送来的“心意”,去喝两杯。

  秦霜屿轻轻叹了口气。

  “你看,你不是知道自己错了,你只是怕了。”

  怕霍衍之,怕秦家,怕丢工作,怕往后在港城混不下去。

  赵磊瘫坐在地上,是啊,他怕了。

  他后悔的不是冤枉了一个孩子,不是滥用职权,不是收了不该收的东西。

  他后悔的,是踢到了铁板,惹了不该惹的人。

  “霜屿,上车。”秦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

  他冒雨走过来,高大身影笼罩住秦霜屿,将她与赵磊隔开。

  “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秦骁弯腰,想把侄女抱起来。

  秦霜屿拉住小叔抱她的手,“赵队长,你开除我的时候,我问过你了,你说过不后悔。”

  “所以现在,我也不会跟你回去。”

  秦骁一只手随意搭在车门上,眼神却冷冰冰地扫过赵磊,“听见了?我侄女说不回。”

  “霍衍之那边要是问起,你就原话转告。”

  “现在,滚开。别挡着我侄女上车。”

  刚说完,就传来轮胎摩擦湿滑地面的响声,一辆黑色轿车以一个近乎蛮横的姿态,刹停在秦骁车后不到半米处。

  车门打开。

  贺铮先下车,撑开一把黑伞,快步绕到另一侧。

  后座车门推开。

  霍衍之迈步下车,他没穿外套,只穿了一件深灰色毛衣。

  他的目光在被秦骁半护在身前的秦霜屿身上快速扫过,最后,他才看向瘫在泥水里的赵磊。

  赵磊接触到霍衍之目光的瞬间,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一颤。

  他连滚带爬地想要站起来,却腿软得又一次跌坐回去。

  “盟、盟主……”声音破碎不成调。

  霍衍之没理他,几步走到近前,“秦三爷,我来接霜屿。”

  秦骁嗤笑一声,挡在秦霜屿前面的身形半分没让。

  “接?霍盟主,你手下的人刚把我侄女开除,现在你跑来接人?演哪出呢?”他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该不会是你授意的吧?唱红白脸?先让这狗东西把人赶走,你再出来装好人?”

  “秦骁。”霍衍之叫了他的名字,语气平稳,“我没那么无聊。”

  “是吗?”秦骁伞沿的水汇成一股,滴落在两人之间的积水上。

  “那你告诉我,你们天执盟的预备基地,一个收钱就能颠倒黑白、开除学员的副队长,是怎么当上这个位置的?”

  “你这个盟主,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这话几乎是指着鼻子骂他御下不严,乃至默许纵容。

  贺铮在一旁听的冷汗都下来了。

  “是我的疏忽。”霍衍之开口,承认得干脆。

  目光却看着秦霜屿,话也是对她说,“我没想到,下面会出这种人。更没想到,会让你遇到这种事。”

  “疏忽?”秦骁没好脸色,“霍衍之,你一句轻飘飘的疏忽,我侄女就被扣上‘走后门’、‘没教养’、‘害群之马’的帽子被赶了出来!”

  “我知道,所以,我会处理。”霍衍之终于将视线转向秦骁。

  秦骁步步紧逼,“怎么处理?把这姓赵的开除?”

  “然后呢?霜屿受的冤枉就算了?你们基地这歪风邪气就算了?”

  “不会算了。”霍衍之的声音沉了下去。

  “赵磊。”

  两个字,像冰锥砸下。

  赵磊浑身剧颤,“盟主,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霍衍之没理会他的求饶,“你利用职权,收受贿赂,诬陷学员,损害天执盟声誉。”

  “按照盟规,该怎么做,你清楚。”

  “至于蒋家,”霍衍之继续道,

  “他们教女无方,诬告构陷,以势压人。”

  “天执盟往后所有的项目与合作,蒋家都不必参与了。”

  “西区他们想挤进来的那个项目,通知那边负责人,但凡有一分钱、一块砖跟蒋家有关,天执盟就撤资。”

  贺铮心头凛然,垂首应道:“是,盟主。”

  秦骁冷眼旁观,脸上嘲讽不减:“霍盟主好大的威风。处理手下,敲打合作方,是做给我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