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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过她?”霍衍之重复这三个字,声音很轻,却让秦骁后背发凉。

  “秦骁,你觉得我在伤害她?”

  “难道不是吗?”秦骁往前一步,手背上未包扎的伤口还在滴血。

  “你知道凌彻会动手,你知道他会用那些药,你甚至知道他会把霜屿关在哪里。”

  “可你做了什么?你等到最后一刻才出现,你等到霜屿被注射了两针,等到凌彻的枪抵在她头上!”

  秦骁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在吼。

  “霍衍之,你看清楚,她才两岁半!她经不起你这样算计!”

  霍衍之沉默地看着他。

  几秒后,他缓缓开口:“秦骁,如果我不算计,现在躺在里面的,可能已经没了。”

  “凌彻准备了狙击点,别墅地下埋了足够炸平半个山头的炸药。他根本就没打算让任何人活着离开。”

  “我提前五分钟动手,炸药会被远程引爆。”

  霍衍之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我只能等,等到凌彻自以为胜券在握,放松警惕的瞬间。”

  “秦骁,你说我算计。对,我是在算计。”

  “我算计凌彻每一步心理,算计他什么时候会得意,什么时候会大意,什么时候会露出破绽。”

  “我算计到分秒,算计到毫厘。”

  “因为我输不起。”

  他抬眼,看向监护病房那扇紧闭的门。

  “里面那个人,我输不起第二次。”

  秦骁浑身一震。

  第二次?

  什么第二次?

  霍衍之没解释,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秦骁。

  “你说我伤害她。秦骁,那你告诉我,如果今天我不在,你会怎么做?”

  “单枪匹马闯进去,然后呢?被凌彻的人打成筛子?还是逼急了凌彻,让他拉着霜屿同归于尽?”

  秦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霍衍之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带着疲惫。

  “秦骁,保护一个人,不是挡在她面前替她挨枪子就叫保护。”

  “真正的保护,是让她永远不会陷入需要你保护的境地。”

  “是算尽所有危险,提前把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是哪怕被误解,被怨恨,也要确保她活下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哪怕活下来之后,她恨你。”

  秦骁喉咙发紧,他看着霍衍之,第一次在这个男人脸上看到如此清晰的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经年累月积压的沉重。

  “霍衍之,”秦骁声音沙哑,“你到底……”

  “秦三爷,”主治医生从监护病房里匆匆走出来,脸色凝重地打断了他,“秦小姐醒了。”

  两人同时转身。

  “她怎么样?”秦骁急声问。

  医生犹豫了一下才说:“生理指标基本稳定,但精神状态……不太好。”

  “什么意思?”

  “她醒了,但没有任何反应。不说话,不看人,不哭不闹,就像……”医生斟酌着用词,“就像灵魂被抽空了。”

  秦骁心脏一沉,推开医生就往病房里冲。

  霍衍之站在原地,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然后迈步跟了进去。

  病房里光线柔和。

  秦霜屿穿着有些不合身的病号服,小小的身体陷在雪白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眼神空洞,没有焦点。

  “霜屿?”秦骁走到床边,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着她。

  没有反应。

  秦骁颤抖着手,想去碰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

  “霜屿,我是小叔。”秦骁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低于她,“你看看小叔,好不好?”

  秦霜屿的眼珠动了一下。

  很缓慢地,转向秦骁。

  秦骁心里一喜,可下一秒,心又沉了下去。

  那双眼睛看着他,可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认出亲人的欣喜,没有劫后余生的恐惧,没有委屈,没有眼泪。

  只有一片空茫茫的雾。

  “霜屿……”秦骁声音发颤,“你别吓小叔,你说句话,说句话好不好?”

  秦霜屿的嘴唇动了动。

  秦骁屏住呼吸。

  然后,他听见她用一种极其平直,没有任何起伏的语调,说:

  “注射器,针尖,0.5毫米。”

  “肌肉松弛剂,丙泊酚衍生物,剂量超标三倍。”

  “神经敏感增强剂,作用时间四十八小时,副作用包括永久性光敏和听觉过敏。”

  “致幻剂,主要成分LSD衍生物,致幻期七十二小时,残留期未知。”

  她像在背诵一份药物说明书。

  秦骁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霍衍之的衣领,眼眶通红:“你看见了吗?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她才两岁半!她不该知道这些!她不该经历这些!”

  霍衍之任由他揪着,视线落在病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他开口,声音很平静,“秦骁,放开。”

  秦骁低吼,“霍衍之,我今天一定要带她走!离开港城,离开你,离开这些破事!”

  “你带不走。”霍衍之说。

  秦骁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霍衍之看着他,一字一句:“我说,你带不走她。”

  “凭什么?”秦骁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冷笑,“凭你是天执盟盟主?凭你手眼通天?霍衍之,我是她小叔!我有权带她走!”

  “你有权。”霍衍之点头,然后话锋一转,“但能不能带走,你说了不算。”

  秦骁愣住。

  霍衍之走到病床边,在秦霜屿面前蹲下,几乎是仰视着病床上的孩子。

  秦骁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伸手要去抱秦霜屿,“小叔带你回家。”

  他的手还没碰到秦霜屿,霍衍之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别碰她。”

  秦骁动作一顿,转头看他:“霍衍之,我说了,我要带她走。”

  “她现在不能动。”霍衍之走上前,在秦骁碰到秦霜屿之前,挡在了病床前。

  “神经敏感增强剂的药效还没完全退,任何触碰对她来说都可能是酷刑。”

  秦骁的手僵在半空,“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他声音发哑。

  “等她的大脑自己找到出路。”霍衍之开口,视线轻轻落在秦霜屿脸上,“或者,等一个能唤醒她的刺激。”

  秦骁苦笑:“刺激?还有什么刺激能比今天更……”

  他的话戛然而止。

  病床上的秦霜屿喃喃开口,“……疼……”